又过一会儿,其中一个小孩被他老妈抱起来坐在腿上。

    “浩浩,玩累了啊?别跑了,妈妈带你看看照片。”原来是邱阿姨把徐家的相册拿出来了。

    “看,这个是谁?”

    小男孩摇头:“不认识。”

    “这就是二姨呀,”邱阿姨笑着摸摸男孩的头,“这是阿姨好几年前拍的照片了,这人呀老得真快。”

    小男孩听不懂她的感慨,将相册翻过一页,指着一张照片问:“这是谁?”

    “这是你以倩姐姐,嗳,以倩姐姐记不记得?上次给你买拼图的以倩姐姐。”

    “记得……”小男孩歪着头,指向令一处,“这是谁?”

    “这是以寒哥哥。”

    “这个人,像以寒哥哥,”小男孩又指一处,兴奋地尖叫,“这是姨夫!”

    邱阿姨表情一变,连忙将食指竖在唇边:“浩浩小声点,乖,这是爷爷。”

    然而小男孩“嗯?”了一声,仍旧尖声道:“二姨,你认错啦!不是爷爷,是姨夫!”

    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打麻将的停了动作,聊天的停了声音,黑胖子住了嘴,连端着果盘正往屋里来的佣人,都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

    一秒,两秒——短暂的片刻里,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

    那个和徐以寒十分相像的男人,确实不是老徐,而是徐以寒的爷爷。

    “这孩子和他爷爷真像啊!”类似这样的话,徐以寒童年时曾听了又听。

    直到什么时候呢?直到邓秀丽和老徐离婚,终于再没人敢说徐以寒和爷爷长得像。因为徐家传出流言,徐以寒不是老徐的种。

    是邓秀丽和她公公生的!

    “浩浩,吃不吃草莓?”邱阿姨合起相册,极迅速地瞟徐以寒一眼,然后她搂住小男孩,往他嘴里喂了颗大大的草莓。

    “哎唷,差点没看见,”麻将桌上,一位女客配合地大笑,“我胡啦!”

    众人恢复喧闹,仿佛刚才安静的片刻只是错觉。

    徐以寒起身,冲黑胖子笑笑:“我还有点事,这样吧,你去联系一下我的秘书?”

    “没问题没问题,”黑胖子从善如流,“徐总你先忙。”

    徐以寒走向邱阿姨,脸上仍挂着堪称亲切的笑:“阿姨,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过去了。”

    “哎——以寒,”邱阿姨站起身,表情有些慌张,“我送你出去。”

    徐以寒温声道:“不麻烦了,阿姨。”

    然而邱阿姨还是把徐以寒送到门口,四下无人,她皱着眉,目光很真挚:“以寒,刚才……刚才是浩浩乱说的,童言无忌啊,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呢?”徐以寒摇头,“您别多想——小孩子么。”

    “是的,是的,小孩子……”

    “那我去公司了,您回屋吧。”

    徐以寒坐进驾驶位,在邱阿姨的目送下,平稳地开出小区。

    他想,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听说徐以寒是邓秀丽和她公公的种哦——就连黑胖子都知道。黑胖子还在蔚蓝上过班,他会不会早就把那件事讲给其他员工了呢?总裁的八卦,大概员工们都会感兴趣。

    徐以寒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进去买瓶冰镇矿泉水,仰头猛灌。

    走出便利店,一个卖花小姑娘迎上来,大概十四五岁吧,胳膊上别着“xx志愿服务队”的红袖标。

    “您买花吗?”小姑娘笑眯眯地问,“上午刚摘的康乃馨,您看,多新鲜……”

    “不买。”徐以寒微笑道。

    “买一枝吧,一枝才五块钱,”小姑娘紧跟徐以寒,大概觉得这帅哥是个好说话的,“回家插到瓶子里,能开十来天呢……”

    徐以寒停下脚步。

    “你有多少支?”

    小姑娘眼睛一亮:“有四十二支。”

    “我都买了,”徐以寒从钱包里摸出三张百元钞票,“不用找钱,不用包装,直接把花给我。”

    小姑娘把一大捧康乃馨抱给徐以寒,粉白相间,清香扑鼻:“真的不用帮您包装——啊!!!”

    徐以寒将康乃馨狠狠摔在地上!

    冷硬的水泥地上满是花瓣和枝叶。

    徐以寒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他又从钱包摸出三张百元钞票:“帮我清理一下?”

    小姑娘像看见一个怪物,扭头就跑。

    下午一点来钟,邓远正在午睡,忽然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睡眼朦胧地坐起来,就看见徐以寒抱着一捧花走进来。

    “以寒?”邓远疑惑道,“怎么这个点儿回来?”

    徐以寒没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下一秒他半跪在床前。

    邓远吓了一跳:“以寒?”

    徐以寒张开双臂,就搂住邓远的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邓远还是听见了。

    他说:“姐姐。”

    “……嗯,怎么了?”

    徐以寒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邓远坐着,他半跪,他就这样把脸埋进了邓远柔软的胸脯。他的鼻尖贴在邓远鹅黄色的睡衣上,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邓远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抬手,抚了抚徐以寒的头发。

    “姐姐,”徐以寒闭上眼,“让我抱抱你。”

    第33章

    徐以寒用力搂着邓远,他的手箍在邓远腰上,触感细细软软。邓远的呼吸就在他头顶,轻得像羽毛,而邓远的胸口贴在他脸颊上,也是轻轻地,一起一伏。

    “以寒,”邓远小声问,“你怎么了?”

    徐以寒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洗衣粉清香,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使徐以寒禁不住想起在湖北荆州的那段日子,夏天出大太阳,家家户户把衣服晾在竹竿上。邓远家的竹竿上晾着邓远的夏季校服,那是一件白t恤,风吹过时白t恤翻飞在青山碧野间,如误入凡尘的白鸽。

    “没什么事,”徐以寒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噢……”

    邓远没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以寒起身,坐在邓远床边。他的头发在邓远怀里蹭乱了,后脑勺一撮呆毛支棱着。

    邓远伸手为他理了理头发:“要睡会儿吗?”

    徐以寒却伸手抓住邓远的手,邓远的手和他的腰一样,细细的,但是很柔软。

    “姐姐,我想问个问题。”

    “啊?”

    “你和文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把他当男人,还是当女人?”

    “我们……”邓远偏过头,好像有点儿尴尬,“我们没想那么多,只是搭伴儿过日子。”

    “好吧,”徐以寒笑笑,“那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邓远小声说:“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我……我没想这么多。”

    “总得有个大概的标准吧,比如身高——是不是得比你高?”

    “嗯。”

    “长得好看?”

    “……都可以。”

    “会做饭?”

    “……”

    “有腹肌?”

    “……”

    邓远的耳朵渐渐红了,圆圆的耳垂像一枚红通通的樱桃。

    徐以寒笑着,俯身在邓远脸上亲了一口。

    “我去上班了,姐姐。”

    下午两点,徐以寒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也是在同一时间,十度千千发了微博:“一个回应:首先,我确实是病忘。其次,后援会做的调色盘有失公正客观,我已请求后援会删除那条微博。她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出于维护我的目的做了这个调色盘,主要问题在于我没有及时回应(事实上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参加研讨会),恳请大家多批评我,多包容她们。最后,祝大家春日愉快。”

    “徐总,”张莉凑过来,表情夸张,“这女的也太……太避重就轻了吧。”

    徐以寒:“这人还挺有意思。”

    “粉丝更有意思呢,你看这些评论,”张莉念道,“‘心疼千千,真的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年头的作者还得因为自己写得好而道歉?开眼了开眼了’,‘无话可说,罐头带鱼和唐纳森这两个sb永远上黑名单了哈’,‘抄袭犯和仇女gay能不能滚出网文圈’……就这还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呢?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暴躁吗?”

    “没关系,让他们撕吧,”徐以寒满不在乎,“越撕越火。”

    张莉边看边摇头:“明天又要直播了,诶,到时候得多尴尬。”

    “这两天你在网上强调一下作者们的评分体系,”徐以寒叮嘱道,“一定要强调,读者的打赏直接影响作者的分数。”

    “我明白,徐总放心。”张莉笑着说。

    张莉走了,徐以寒在办公室高高兴兴地吃起瓜来:这边罐头带鱼的粉丝骂十度千千绿茶婊,那边唐纳森的粉丝质问十度千千为什么不道歉,中间还有夹杂着一群“戴森cp”粉热闹得像过年。而十度千千的粉丝也不占下风,微博、贴吧、网站……到处都能见到他们维护自己偶像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