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刘语生慌乱道,“我那个号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刚和人吵了架吗?”

    “今天才吵的!之前从来没——”刘语生一下子哽住,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是因为赵辛才又吵架又点赞的吗?!

    “你的大号好像关注了这个小号?”

    是吗?说实话刘语生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既然他顶着小号下场吵架被扒出来了,还被当事人找上门来了……或许也因为他还没完全清醒的缘故,他羞耻得说话都磕巴:

    “那我……我去看看……”

    “好,你先看。”

    刘语生先打开了微信。未读消息哗哗哗涌到眼前:

    垆边月:鱼哥你这是什么小学生操作???突然掉马可还行???你在卖萌吗???

    后援会会长:啊啊啊大大您真的太刚了!我哭了!您和唐纳森大大真的是绝美爱情!!!

    编辑:带鱼大大,那个号真的是您吗?

    而赵辛,他没有说话,直接发来了好几张截图。

    第一张截图便直击要害——“罐头带鱼”的关注人列表。

    截图中,“香辣味”赫然在列。

    第二张截图是一条带着“戴森cp”的tag的微博:

    @钱也也也:#戴森cp#这是什么绝世大糖各位姐妹我求你们来品品!香辣味绝对是带鱼小号!!!第一,带鱼关注了香辣味!香辣味这个号上一条微博都没有!跟个僵尸号似的!带鱼为啥关注这个号?就算这号不是他小号,也肯定是他认识的人!不然他不会平白无故关注啊!第二,“香辣味罐头带鱼”没毛病吧!!!多通顺啊!!!原来带鱼喜欢吃香辣味带鱼(?)他要不要这么萌啊我一口老血当场喷涌!!!第三,姐妹们这是一个细节!香辣味也关注了垆边月!垆边月是个写言情的太太,和带鱼关系很好!而垆边月也关注了香辣味!综上所述香辣味如果不是带鱼的小号我今天跪榴莲!!!

    刘语生:……

    他想起来了,总算想起来了。

    那时他刚开始写文,哪怕多了两三个收藏、一两条评论,他都能开心半天。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在“罐头带鱼”的号上表达自己的兴奋,于是便把这些小小的喜悦记录在小号上:今天收藏过500了!!!今天的评论好多啊^_^有读者给我写长评了!

    ……诸如此类。

    后来为了保密,他把这些微博全部设置成互关好友才能看的“好友圈”,又把自己的大号小号互关。这样一来,当他用“罐头带鱼”的大号刷微博时,就能很方便地看到小号上的内容。

    为什么要反反复复看这些内容呢?因为对当时的他来说,这是生活中唯一的快乐了。退学回家之后,母亲对他的一举一动格外敏感,而因为退学的事,家里又总是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中。面对母亲时他必须时刻小心,生怕一句话不注意惹母亲伤心,她便会低声呜咽起来。

    而那些微博,每一条都记录着他的付出和进步,记录着他从默默无名变得小有人气……那是他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刘语生继续看赵辛发来的截图,第三张是@暹罗扫文推文 发的微博:

    @暹罗扫文推文:两位聚聚好厉害哦,一个装无辜网暴受害者,一个披皮下场撕逼,真是什么话都让您二位说啦!您二位不愧是文圈一流男作者哈!我服气!

    第四张截图,是“戴森cp”的超话:

    @钟爱深海里的余:我#戴森cp#总能在狂风暴雨中给粉丝发糖,这是怎样的绝美爱情t.t今天戴森搞我了吗?

    @能和你睡觉伐:之前一直觉得唐纳森是高冷傲娇小0,但今天带鱼一顿操作猛如虎我实在不得不倒戈,dbq原来带鱼才是表面平静实则疯狂恋爱脑的痴情小0……#戴森cp#可以改成#糖罐cp#惹!

    @头发不足1cm:#戴森cp#和#糖罐cp#我都可,嘻嘻嘻吃糖就完了管他们谁上谁下呢!!!

    ……

    在这四张截图之后,赵辛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是:?

    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的问号,却像一枚小勾子,勾得刘语生头皮发麻。就着这一个问号,他已经脑补出一句又一句,赵辛的潜台词。

    比如:这个真的是你小号吗?原来你跟人吵架还挺凶啊?

    比如:为什么用小号帮我吵架?还点赞支持我的微博?你不是不想再和我有联系吗?

    比如:那天你拒绝我是真心的吗?你是不是还对我有点意思?

    刘语生越想越羞耻,简直想一甩手将手机丢出去。他心里只一个念头:冲动是魔鬼,是真的。

    就在这时,赵辛的电话又打进来。

    躲是躲不了了,刘语生接起电话,无比尴尬地说:“是我的小号。”

    在寂静的深夜里,赵辛的声音非常清晰,像一阵的簌簌的夜风,轻轻擦过刘语生的耳廓。他说:“语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刘语生的心重重一跳:“……不用。”

    “嗯?”

    “我不是为了帮你而帮你,而是我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刘语生心想反正他吵架的截图赵辛都看了,干脆就豁出去了,“你刚开始写文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粉——读者——了,虽然后来没再进过你的后援会,但你的我一直在看,我知道你不是靠什么关系火起来的,你的人气和读者都是你一点一点写文积攒下来的!”

    这番话他说得又急又快,声音也不自觉拔高,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不敢说似的。

    赵辛沉默了好一会儿,此时武汉夜雨淅沥,他手边一杯刚泡好的红茶升起袅袅水气,这水气好像跟着刘语生的话一起溢进他身体,莫名地胸口有些热。

    刘语生掩饰般地咳了一声,继续说:“你已经写了这么久了,并且……并且你写得很好,从我看你的第一本我就觉得你写得真好,要不然那个时候我也不会……订凌晨三点的闹钟起来看你更新。”

    他这一句“凌晨三点的闹钟”,终于把两人的记忆精准地拉回从前,拉回那个一切都还未发生、刘语生只是唐纳森的粉丝的时间点。

    这是他们重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起那个遥远的时间点。

    他们分明都记得,那时候他们有过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一个作者,一个读者;一个偶像,一个粉丝。

    那时候刘语生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等唐纳森的更新,凌晨两三点,的评论区里,他总是第一个留言的。那时候的深夜就像现在的深夜一样寂静,刘语生看完更新之后会给赵辛发消息,掏心掏肺地讲自己的感受。

    其实那时候他们聊过很多天说过很多话,也有过很多不必言语的默契和偷偷铭记的喜悦——但是。

    但是重逢之后,他们谁都没提过。

    原因很简单:一次伤害,就足以毁掉所有。

    那实在是太沉重、太残酷的打击了,以至于每当刘语生回想起那段时光,总觉得记忆坑坑洼洼好像满是弹孔,所有愉快和喜悦都黯然无色,只有痛苦和耻辱历历在目。

    而这一次他竟然主动提起了那个时间点,那个所有残酷都还未降临的时间点。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这个夜晚和四年前的那些夜晚,太像了。

    “我记得当时,”赵辛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回溯记忆,“我还想过,你每天半夜起来看,第二天上课不困吗?”

    刘语生笑了笑:“也困啊,不过我们那学校,老师不怎么管。”

    “刘语生。”

    “啊?”赵辛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刘语生蓦地紧张起来。

    “那次你来武汉,为什么不跟我说?”

    刘语生一下子想起当他还不知道吕纬甫是赵辛的时候,曾傻乎乎地坦白自己曾经去过武汉,为了看看喜欢的人生活的地方。

    他用力搓了搓发红的脸颊:“就……我不是说了吗。”

    “因为暗恋我?”赵辛竟然大大方方把这件事说出来了,“那你也可以以读者的身份来找我,见一面又不过分。”

    这也太羞耻了,刘语生攥了攥睡衣下摆,小声说:“因为那时候……太自卑了吧。就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你也完全不可能喜欢我,而我又心虚……我怎么敢去见你?”

    “只来了两天,没怎么玩儿吧?”

    “嗯,”刘语生老实回答,“武大的樱花都没看,黄鹤楼也没去——门票太贵了。”

    赵辛轻叹一声。

    春天的夜晚静悄悄的,两个人对着手机,忽然谁都不说话了。

    刘语生想,我是不是太明显了?

    赵辛想,他一定还喜欢我,只是没法说——他受了那么多伤害,怎么说?

    夜风轻柔地吹过,天气逐渐变暖,在漆黑的夜里,树木的枝桠无声地吐出新芽,也许此时看不到,明天看不到,但总有一天,新芽会长成繁茂的绿叶。

    最终是赵辛先开口:“语生,我等你再来武汉。”

    刘语生支吾道:“嗯……以后……再来。”

    好像什么都没答应,又好像答应了很多。

    赵辛无声地笑了笑:“语生,晚安。”

    “晚安。”

    第54章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周一晚上八点半,蓝盛文学接龙大赛将进行第三次线上直播。

    这一次,豪盛甚至没有派编辑来做主持——看得出来徐以则确实对这比赛没有丝毫兴趣了。徐以寒也从徐以鹏那儿打听来消息:徐以则的直播公司已经拉到了五百多万的投资。

    所以这次直播的主持人,是方文和张莉。

    下午五点半,徐以寒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匆匆冲过来的张莉拦住去路。

    “徐总,”张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十度千千说她不参加今晚的直播!”

    徐以寒并不意外,但还是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为什么啊?”

    “她说她生病了在输液,就这么巧吗?”张莉咬咬嘴唇,“我觉得是因为网上那些事儿,之前她的粉丝攻击罐头带鱼,又被吕纬甫打了脸……您知道的。”

    徐以寒假惺惺道:“哦,那是粉丝之间的事儿嘛,她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赌气不来吧?”

    “是啊!”张莉焦急道,“您看这事儿怎么办!就让她请病假吗?”

    “但是,作者要请病假,这也没办法……”徐以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那晚上直播的时候你和方文就辛苦辛苦,给大家解释一下。”

    张莉:“那……”

    “行了,我先走了,”徐以寒冲张莉点点头,“晚上你俩主持完了记得点个夜宵,公司报销啊。”

    徐以寒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已经问过赵辛那个爆料的人是谁,赵辛说,是当年往刘语生学校寄的后援会会长。但他只说是会长,没说具体是谁。

    徐以寒当然不乐意:“把徐氏集团都牵扯进去了,到底是谁?”

    赵辛仍旧没说,但他向徐以寒保证,此人不会再继续爆料了。他也解释得很明白:此人选择这时爆料,无非是被逼急了,她怕赵辛全盘承认当年的事,顺带着把她也拎出来。而赵辛已经向她表示,当年那件事,错都在他身上。

    说是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徐以寒追问,你还真要承认啊?那你得被骂死,你混不混了?

    赵辛只说,我做的事,我必须得承认。

    行,徐以寒耸肩,我不管你。

    而随着这出爆料,一时间,赵辛成了网友口诛笔伐的对象。虽然赵辛的粉丝们一直在竭力维护他,但他一个人的粉丝毕竟是少数。这年头,“特权”本就是舆论的敏.感.点,又加上“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的女权问题,赵辛不被骂才怪。而偏偏罐头带鱼那个傻子——徐以寒幸灾乐祸地想——又被扒出小号来,这下就更坐实了“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