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们进家里说。”盛杰把林姥姥扶着进了屋。

    付善泷跟在他们身后进去的,没多会儿,老张开了另外一辆车载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赶了过来。

    林姥姥坐在屋里的老式竹椅上,一脸茫然地听着外孙和刚进屋的几个人在那里说话。说得太多她没听懂,她一心想的是大外孙没有丢下她,不像他妈一样跑了就不回了,真好!

    “所以,姥姥。泷哥是大伯公的孙子,也就是我表哥!您记得了吗?”盛杰认真地向他姥姥交代。

    老人家还在回味他的话。”表哥?”

    “嗯!我大伯公是不是叫林耀堂?拉壮丁时被抓走了的?”盛杰又道。

    林姥姥这下记忆有点儿能接的上了,“是啊是啊……他大伯、他大伯是被抓走了。”

    “这是大伯的孙子,也就是您的侄孙子。”老张怕盛杰算不过来这亲戚关系,帮着插了句嘴。

    ‘侄孙子’这三个字够清楚了。林姥姥这一下就明白了过来。瞪着眼珠看向付善泷,她觉得这个人眼熟的很,已经忘了这人曾经以盛杰干哥哥的名义来过家里。

    好笑的是同样是一个人,付先生头上有了‘侄孙子’这三个字,林姥姥竟然不怕他了,带着一脸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笑,老人家拉住了付善泷的手,“他大伯好吗?”

    付善泷还没开口,老张又插嘴了,“老先生……已经不在了。”

    付善泷瞅了老张一眼,老张垂下脑袋退后半步,心虚地低下头。

    “也不在了呀。”林姥姥有些唏嘘。老伴死前还在惦记着那个被抓了壮丁的大哥,这么多年没消息,死得时候也是死不瞑目的。

    “奶奶!”付善泷贴心地改了称呼,“我爷爷去世前吩咐我一定要找到你们,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儿。奶奶,从今以后就由我来照顾您和小杰了。”

    林姥姥笑得很开心,“你照顾杰娃吧,我不用照顾。你能找到我们我就放心了。”

    “老人家,您这话就说得不对了。”那位跟来的律师这时候终于说了句话:“这位林先生可是您林家唯一的男丁,按照礼数来说,给您养老送终那是名正言顺的。您就等着享清福吧!林先生孝顺!这边房产都给您准备好了,您瞧瞧没错按个手印。”

    林姥姥是打封建社会长起来的妇女,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没有儿子女儿跑了又不想给外孙添麻烦,好不容易有个侄孙找来了,她打心眼里也是认同这林家唯一男丁给她送终的。只是对律师送来的文件她吓得直摇头,“我不要不要,都给我外孙,给我杰娃。”盛杰拐了付善泷一眼,他们撒这么个谎骗姥姥已经很不应该了,还搞这么多节外生枝的事干什么?”我也不要,那不是我的东西。”

    林姥姥再度拉了付善泷的手,“娃呀!杰娃说的对,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要。你心眼好,孝顺,我知道就行了。你自己留着娶媳妇吧。”

    “就是给媳妇的。”付善泷回了一句,“不过现在给小杰,毕竟小杰要从他爸爸家把户口迁出来,得有地方落户。”

    “迁户口?”林姥姥又去看盛杰,“杰娃,你要迁户口?”

    “姥姥,那里始终不是我的家。”盛杰这么说了一句,林姥姥像是明白了什么。昨晚娃他爸爸跑过来身上带着那么大火气,外孙应该是受气了才跑的。她外孙轻易不会生气的,能气跑了那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迁吧。你大了,以前我总是想着那是你爸,只要你不嫌弃,迁到姥姥这儿来。”林姥姥看着付善泷,想着这孩子怎么也能帮衬她把外孙送上大学的。

    她现在又多了一个亲人了,日子变得更加有盼头了。

    第三十四章 谈判

    把林姥姥的事安排妥当后,盛杰带着豆沙饼和付善泷一起走着前往学校。他姥姥家离学校不远,两站地,十来分钟就走到了。

    盛杰心里很轻松,从没有过的轻松,他把手上没吃过的饼分给付善泷,付善泷不要,专门要他咬了一半的那个,吃起来津津有味的。

    “泷哥……我爸他不会起疑心的吧?”盛杰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他爸那个人谨慎得很,不知道能不能说的通。

    “没事。一招不行还有下一招。”付善泷根本没把盛江放在眼里。他心里恨着呢,恨那个给了他小爱人生命,却从来没有给过他尊重的男人。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他出手不会这么轻,真是太浪费他的实力了。

    “还是好好说吧,让他们同意我离开最好。”盛杰心中对于盛江还有点儿感情,那是很复杂的感情,有恨有怨也有……敬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面那点儿感情都被磨光了,现在只能说是一种难以磨灭的‘血缘责任’吧。

    “他要是好好的我也不会为难他。”付善泷摸摸他的头,“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亲情缘分除了善缘,也有很多孽缘。遇到善缘便好好经营,遇到孽缘也别执着于那点血脉,我不希望你将来变成个圣母白莲花,那样我会认为你是在作践自己。”

    盛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付善泷,觉得他说的话都好有气势。他认真地点头,“我不圣母,我很坏的……你现在不知道而已。”

    “坏没关系……只要不丧心病狂,只要你的坏是为了保护你自己,我能包容你所有的坏和恶意。”付善泷把手中拿着的一包牛奶送到盛杰的嘴边。盛杰眯着发虚的眼皮用力嘬了一口。

    走到学校门口时,盛杰便看到他爸爸的车停在路边。他瞥了一眼付善泷,示意他先让自己解决,迈着大步率先走了过去。

    盛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校门口呢。这一晚上他睡得都不安生,倒不是怕盛杰出什么事,就是心里不舒坦睡不着。

    他想自己好吃好喝地供养那个儿子,他怎么说跑就跑了呢?自己又没对他怎么样?那小子怎么就跟他那个妈一样没良心呢。

    他恨得是盛杰对他的无声抵抗。那让他这个当老子的觉得自己失去了对儿子的掌握,丢掉了面子。

    要是被他逮到那小子,看他不好好收拾他一顿。叫他跑!叫他敢跑!

    他正心潮起伏地想着,照后镜内忽然出现个熟悉的人,那人冷着一张脸看着他,目光毫无惧色,一点儿也不躲闪,那——正是他的儿子。

    盛江推开车门,拄着车窗下了车,本想对对面这小子高高扬起他的手,盛杰没有感情的眼睛盯住了他,那一刻,盛江感受到了一股心惊胆颤的‘错觉’。

    是的,绝对是错觉。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生出惧意。

    “我想把户口迁回姥姥家。”盛杰沉稳地说道。

    盛江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迁户口。”盛杰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胆子肥了,翅膀硬了,想飞了?”盛江冷笑着道。

    “随你怎么说。”盛杰应了一句。

    “你姥姥给你出的主意?就她那行将就木的样子你也敢让她养你,你就不怕她连学都让你上不起?”盛江冷嘲热讽地说。

    盛杰摇摇头,“上不起就不上。日子总会越过越好,没有越过越差的。”他其实很想说,没有越过越让人发疯的,他怕自己说出来后,这个老爸会当街对他动手。

    “行啊!”盛江气极反笑,“好歹我也养了你十几年,把你养大了,她随手一插想把你抓去给她养老送终了。那好,你叫她把这些年养你的钱给还上,还上之后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