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杰能在那些人的脸上看到各种敬畏、崇拜的表情。

    他也觉得与有荣焉。

    车队往前开了许久,在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朴村落下面停了下来。

    付家本家经过战争的洗礼,新的祖宅从原来的京城搬去了后来的龙城。只是,本家祠堂并没有搬,仍旧在郊外这处山清水秀的村落里头。在这里,也有着最古老的本家祖宅的样子。

    这里就是付家的根。村子里的建筑可追溯年代最晚也在一百多年前,最早的已经有一千二百多年,那就是付家的宗祠。

    付家宗祠分内外两个部分,外部是新建的,每年都会有族人自动来此维护。内部则分不同的年代,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属于各自特色的建筑,其中最里面那一间也就是最古老的宗祠,据说经历过多少代枪炮火药的洗礼,仍旧巍峨不倒,那里头供奉着的就是付家本家历代家主和主母的牌位。

    这里的一块砖都能成为学者们研究那个时代文化的基准。

    此时,村落下面修建了一座偌大的广场,正中央搭建起了肃穆庄严的祭棚,祭棚里头摆放着整整齐齐,气息厚重的祭祀用品——都是很有些年代的古老祭祀用具,有专门的族人正在负责清点这些用具。

    这些祭器一大部分是本家在保存的,另外一部分则分交给各个分支,各个家族来保管。一旦因为战乱走散了,祭器就是他们寻根的重要证据。

    当年付星宇的家族就是靠这祭器被本家认证后收归回流的。

    一个家庭里头能有资格保存一件祭器,那也是无尚的光荣。

    这些祭器会在正式祭祀的时候使用到一小部分,更多的则是摆放在这里供族人瞻仰。光是从这些祭器上都能看到这一家族昔日的辉煌,绝不亚于现在。

    祭棚里还有一部分人在擦拭银制祭器,这些是后来仿制的,这些东西在祭祀中会大量地使用,保存度不会像古物那么精细。

    在这里,盛杰再一次看到了朱玉德——那位付家的大管家。他正在有条不紊地调派着人手,看到付善泷的车队之后,立马停下手上在做的事情,带着他的助手迎了过来,等着这里的唯一主人,回来。

    这座付家村确切来说是本家的产业。因为其他分支早就在这村里没有住处了。所以,说付善泷是这里唯一的主人那也是正确的。哦,不,如今不算是唯一的主人了,还有盛杰,他也是这里的主人。

    盛杰先下车,车延和肖泰在他身后,分别替他提着襦服的下摆,他自己也抱着袖子和前摆,艰难地在地上走着。

    “小爷!”朱玉德率先和盛杰打了声招呼,“小爷穿这一身真精神。”

    盛杰快被这身衣服坠得走不动路了,精神也是强打起来的。

    “汤池准备好了吗?”付善泷从车子的另一边出来,直接问朱玉德。

    朱玉德赶紧把脸转向付善泷的方向,“已经准备好了,太爷现在就过去?”

    “算了吉时没有?”付善泷又问。

    “远伯已经算过了,说是已时一刻大吉,现在快已时了。”

    “走吧!”付善泷拉住了盛杰的胳膊,稍稍为他搭一把力,让他好更有力气走路。

    汤池就是沐浴的地方,在村落里头,祠堂最外围。

    光是上山这段路,盛杰快把喉管儿从嗓子里喘出来了。

    最后几步要不是付善泷抱着他,他怀疑自己根本上不来。

    进入汤池之前,他还得先冲洗干净自己的身体,这才能够进入到池水里头浸泡自己,驱除邪祟。

    盛杰舒坦地靠在池子旁边,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太舒服了……他已经想睡觉了。付善泷隔五分钟就往他头顶浇下一瓢池水,顺便拍他肩膀和后背几下。

    被这么一拍,盛杰只得再度打起精神来,强迫自己不能睡着。

    “泷哥你轻点儿!”盛杰哀嚎。

    “这是把你体内不好的东西打出来,洗干净的意思。一定要这样做,你忍一忍。”付善泷把他的脑袋往上扮了扮,“别睡。”

    “好多人想来这里享受一次,都还没那机会呢。”付善泷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这么好啊?那你也下来洗一洗嘛!”盛杰极力邀请付善泷。好东西当然要分享给他的爱人。

    “我洗过好几次了,现在是你来洗……”付善泷用虔诚的态度,遵循着族里的古老规矩,替盛杰梳理筋骨。这也是他一定要让盛杰来主持家祭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他得让自家老祖宗替他多多关照他家小孩儿。

    第一百八十九章 黑幡和断族尺

    沐浴的时间一定得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沐浴完毕后,盛杰换上了另外一套更繁复的祭服,那套衣服的纯重都得有五六十斤,一整套压下来,他的脊背都被压得直不起来。

    付善泷仍旧搭住他的一条胳膊,为他施力,带着他往祠堂里头走去。

    盛杰得在祠堂里头待上一晚,为里头每一只牌位面前的海灯加油。

    付善泷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从最下面一排往上开始加油。

    最里头这间祠堂里头供奉的牌位算起来得有一百多只,除了历任家主、主母的牌位之外,还有一些对宗族贡献很大的有功子弟的牌位,死后牌位能够进到本家宗祠代表是很不容易的,最近这两代,没有分支的子弟能够获得这等殊荣。

    “这是我的爷爷!”付善泷向盛杰说到。

    盛杰看了一眼那只供奉在最下层最中央的牌位,往牌位面前的海灯里头多加了一些灯油。”爷爷好!”他还乖巧地叫了一声。

    付善泷摸摸他的脑袋,“乖!”

    “爷爷的名字很熟悉呢!”盛杰看了一眼那牌位上刻着的名讳,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嗯!可能你在教科书上听到过吧。”付善泷随意解释道。

    盛杰这才想起这个大名鼎鼎的名讳到底是谁?”爷爷原来是那么厉害的人物啊!”

    “嘘!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付善泷压低了声音,“在这里他就只是咱们家的一位前任家主而已。”

    盛杰闭上了嘴巴。

    祠堂里幽暗、肃穆,常年熏香使得这地方的檀香味极其浓厚,站在这里,即便心情再怎么跃动,也会很快地趋于平静。

    为每一盏灯加了灯油之后,付善泷带着盛杰在下面的蒲团上跪了下来,珍而重之地磕头烧香,完毕之后,带着他去祠堂最外面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