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殊色和赵衍两个人躲在一边吭哧吭哧的笑。每一次希希姐寄了包裹和信回来爷爷都要来那么一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要是哪一次爷爷不这样说他们才觉得奇怪呢。

    这会儿小包裹也拆开来了,一家子拿眼睛去看,就看见包裹里有两条腊肉,四瓶蜂蜜,还有两只熏鸡。小包裹里的东西并不多,但却珍贵,特别是在h省受灾之后还能有两条那么大的腊肉和两只熏鸡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赵老爷子一边心疼自己大孙女一边嘴硬的梗着脖子说赵泠希就是没当过家花钱大手大脚的,哪家孩子跟她一样这么花钱的,那日子还过不过了。说完之后他又拿上赵泠希特地给他准备的东西溜达达的回了自己的卧室把东西全给放进柜子里,刚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柜子门锁上,然后重新下楼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叠钱票出来给自己大儿媳妇孙碧薇,让她给赵泠希寄东西过去的时候一起寄过去,他一个老头子可不能占小辈便宜。

    这可真是厚厚的一叠钱票,孙碧薇还特地看了看。二十张大团结,五斤军用肉票,全国粮票和军用粮票加起来有三十斤,还有三斤军用糖票。这一次赵老爷子给的钱票有上次h省水灾之后家里第一次给赵泠希寄的那么多,也不知道赵老爷子攒了多久又跟谁淘换了才弄来那么多。

    孙碧薇叹了一口气把钱票放进包裹,准备过两天连带着她给赵泠希寄的包裹一起寄出去。这会儿包裹里面除了赵老爷子给的钱票之外还有赵慎和苏青两口子给的钱票,家里就这么一个姑娘下乡了,虽然当时为了下乡的事儿她闺女和家里闹的很不愉快,但是家里六个孩子就俩姑娘,难道还真的能不管了不成?

    都是一家人,又哪有隔夜仇呢。而且看最近闺女写信回来说的事儿和她下乡之后一直以来的表现也确实是不错,虽然最开始几个月还有些糊涂,但是后来好歹是迷途知返了,没再到蒋浩身上吊死。只要没在感情上犯糊涂,她这个闺女她是不担心的,再说还有傅家小子呢,好歹自家闺女要叫他一句表叔,怎么说也不会真的不管闺女了。

    对于傅景弋孙碧薇是很放心的,傅景弋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两家又有些一表三万里的亲戚关系,而且老爷子还特地拜托过他帮忙照顾闺女,他有能力又是信守承诺的人,不会食言而肥。

    孙碧薇想到傅景弋,担忧闺女的心略微松了松,她关上柜子门下楼打算去帮忙弄年夜饭。虽说王爱莲也会做年夜饭,但是也不好说就她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她们干坐着什么都不干,毕竟王爱莲现在还是老爷子名义上的妻子呢。

    不过只是一个一开始上|位就恶心,利用自己小姑子年纪小不懂事来攀高枝当后娘,从来就和老爷子没什么关系的继室。但凡自己小姑子不那么傻,现在家里就没有王爱莲舞舞旋旋的机会。

    想到自己这个小姑子,孙碧薇蹙了蹙眉,心头涌起一阵膈应和厌弃。幸好不管是自己丈夫还是小叔子都是拎得清的,并不会纵容小姑子那些无理的要求,老爷子虽然之前便疼小姑子,可现在这么多年下来早就被小姑子伤透了心了。孙碧薇估摸着只是现在没机会,要是有机会的话或者是犯到了老爷子的忌讳,老爷子能直接把小姑子扫地出门。

    她一边想一边下楼,余光却瞥见王爱莲从厨房里探头探脑的出来看客厅里的情况,似乎是看到了自己,她又朝自己笑了笑,重新缩回厨房里去了。

    这会儿不过才四点,赵泠希就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了,天冷也没在外头吃,三个人就窝在赵泠希的房间里烤着火喝着冲的热乎乎的橘子汁一边聊天说话一边吃团圆饭。

    炎城县吃团圆饭之前都要先放一串鞭炮,没有鞭炮的就烧竹子,火烧竹节的时候也会发出爆裂声,虽然和放鞭炮不一样,但多多少少是这个意思。

    因为除了下乡还没有两年的知青之外其他知青都会家过年去了,所以这会儿的知青院里也空落落的没有多少人,除了赵泠希三人之外就还剩下八个去年来的,这会儿她们也正在厨房吃团圆饭。她们不像是赵泠希三人那么奢侈,现在吃了一顿之后晚上还要吃一顿团圆饺子,她们是直接现在主食就是二合面的饺子,然后一盆鸡肉炖土豆,一盆鸡蛋蘑菇汤,半盆红烧肉。现在这一顿吃了晚上也没有宵夜了,不过她们打算晚上就喝水嗑瓜子一起聊天,到点了就去睡觉。

    比起其他八个知青来说,赵泠希三个人的团圆饭就要丰盛的都了。主食是白米饭,菜有一盆海带炖猪脚,一盆红烧肉,一条剁椒鱼,一盆墨鱼炖鸡,里面还放了干蘑菇,贼香。严怀安吃的满嘴流油眼睛都眯起来了,吃鱼吃辣了还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橘子汁。

    赵泠希看他辣的通红的嘴忍不住说到:“你要不先喝点鸡汤缓一缓,别把胃辣出了毛病。”

    像原主的胃不太好,赵泠希平时就很少吃太辣的东西,今天的剁椒鱼她也是吃的,不过吃的不多,还是就这饭吃——下饭。像严怀安这样光吃鱼还连带着把剁椒都夹起来吃了的行为,别说是赵泠希了,就是傅景弋看着都直皱眉。

    “这鱼下饭啊,好吃。”话虽这么说,但是严怀安看了眼正在喝鸡汤的赵泠希,又看了眼正在喝海带猪脚汤的傅景弋,最后还是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的海带猪脚汤。这汤炖的浓稠,一口下去感觉嘴皮子都能黏起来。还有那猪脚上面的猪皮,别看很肥的样子,但是已经炖的酥烂酥烂了,一筷子下去微微用些劲儿就能从中夹断。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猪皮起来就能看着它在弹在颤,还没吃就能想象它入口之后的口感了。

    “好吃也得留个鱼尾巴别吃完了。”傅景弋慢条斯理的喝着汤还不忘叮嘱他一句。

    “我知道的,年年有余嘛。”严怀安笑嘻嘻的应了一声,然后看着摆的满满当当的饭桌突然就笑了:“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没想过我们三个人会在一起过年。”

    他虽然和傅景弋关系好,但是他家里的条件就摆在那里,以前在首都的时候有人就说他是傅景弋的狗腿子,以为扒上了傅景弋就能跃龙门了。当时听了这话挺气的,不过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本来确实他和傅景弋一起玩是他占了傅景弋的便宜。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赵泠希,赵家就俩姑娘,她在家里比傅景弋还受宠呢,每个月她们俩家给的补贴都不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傅景弋关系好,那他们现在估计连在一个桌上吃饭的可能都不会有。

    “我也没想过。”赵泠希捏着筷子跟着说了一句。

    在她的记忆里想象中她现在应该和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一起吃团圆饭,吃过了饭之后就开始包饺子,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就开车去外公外婆家给她们拜年,晚上再到外公外婆家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去,因为第二天中午她姑姑们都会过来她家给她爷爷奶奶拜年。

    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没法儿跟自己的亲人过年了,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领了一个炮灰的身份,虽然现在摆脱了危险,但是她依旧还在这里。一间小屋,三个人守着一个炭盆四个菜,一边聊天一边想念自己的亲人。

    突然赵泠希就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柜子里从里面拿出一瓶酒出来放到桌子上,她看了傅景弋和严怀安一眼:“要不要喝点?”

    严怀安:“……。”

    这老赵有点不对劲啊。

    傅景弋看了她一眼,拿过酒打开往三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半杯,然后他朝两人举起杯子:“敬未来。”

    “敬未来。”

    “敬未来。”

    三只酒杯轻轻一碰,赵泠希一口就把半杯酒全闷了。她没喝过白酒,刚一下口就觉得这不是自己的菜,但是她还是全咽了下去。咽下去之后就是辣,难受,难受的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爸以前每顿饭之前都要喝一杯子白酒,她们家里人都让她爸少喝点,别到时候酒精肝,不过她爸就是不听,说不喝酒干活没劲儿。每当这个时候她妈就回很嫌弃的看她爸一眼,把她爸叨念一番之后又给他递上温水。

    有一回她爸没喝白酒,开了一瓶啤酒,喝到后面说喝不完让她爷爷喝,不过她爷爷不爱啤酒的味道不愿意喝,她爸就说不喝浪费了,于是她就咕咚咕咚把那些啤酒喝了。

    其实啤酒在她们家确实是不太受欢迎,因为它是苦的。她奶奶很会酿甜酒,那才是她们家里的人的真爱。每一年她奶奶酿了甜酒她就会挖一大碗酒糟慢慢吃,吃到后面碗底还剩一些还没有挤压加工的甜酒,特别特别甜。

    就是她酒量不太好,喝完之后倒头就是睡,谁叫都起不来,可把她奶奶愁坏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她奶奶酿了酒给她吃的酒糟都是限量的。

    傅景弋伸出手擦掉她突然酒流出来的眼泪,一惯肆意的眼里带着些心疼。

    “别哭。”

    第五十一章 对不起打扰了,是我想太多……

    赵泠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前一天晚上她喝了酒突然就捂着脸哭的稀里哗啦的,后面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反正一醒来就看见自己躺在床上, 脑袋还昏沉沉的特别不舒服。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一时间还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她才慢悠悠的穿上衣服从床上下来,蹬着暖洋洋的针织毛线鞋去刷牙洗脸。

    虽然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冷,甚至很少下鹅毛雪, 但是这会儿的温度也只有一二度, 穿的不保暖就很容易感冒。赵泠希特别注意防寒保暖的问题,上辈子穿秋裤都是不含糊的,生怕自己会老寒腿。现在她更是穿的厚厚实实的, 脚上的针织鞋内衬都还是跟队里的人换的兔子皮做的, 外加一双厚实的毛巾袜, 要多暖和又多暖和。

    哪怕做足了准备, 一开门的时候外面还是一股寒风吹了进来。赵泠希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鼓足了勇气出去刷牙洗脸。

    她出去的时候知青院里冷清清的,不知道其他的知青是还没有起床还是怎么的,现在都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或者是起床的动静。这会儿已经八点多了,不过过年有些人会守岁, 而且又不用上工难得可以睡个懒觉,起的晚也很正常。

    赵泠希轻手轻脚的洗漱好, 又把昨天晚上剩下的饺子数了十个给自己煮了一碗。她昨天晚上喝的迷迷瞪瞪的, 有没有吃饺子自己都不记得了。不过好在她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是太过于在乎和强求,并没有说一定就非得过年要吃饺子,元宵要吃汤圆。

    她下饺子的时候就看见傅景弋也打着呵欠端着盆出来了,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起的那么早, 他还愣了一下,随即就端着盆过来打招呼:“那么早就起来了。”

    他刚起床一身还戴着倦懒感,浓密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不过衣服穿的很整齐,脚上蹬着一双厚厚的棉鞋,显然也是把预防老寒腿做到了细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