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云淡风轻的张口,一字一句砸向长风,却又振掷有力。这人满脸镇静,就像笃定了这句话的作用,笃定了自己会怎么选择。

    长风从前一直觉得月明荞是个平平无味的人,如今倒不这么想了。能把刀架在脖子上,眼神如此坚定的威胁自己的人,当真算不上多。

    而更为绝望的,他对着这样的威胁心生无力。

    厅白幻留他在宫中无疑是为了护着他,可若皇宫反而会要他的命,也就没必要了。

    “月公子……”长风叹了口气,“就算你要去见陛下,也不可一人独往。”

    湘影两国路途遥远,危险重重,长风自然放不下心。

    “我与你同去。”

    月明荞看着他眼神须臾,长风道:“放下手里的刀。”

    “你最好别骗我。”

    长风打量着那白颈上的红痕,莫名刺目,他无奈,“我可不敢。”

    长风挥手遣退了御林军,月明荞这才放心收起了手里的刀。

    身子大病未愈,本就体弱,他如此强撑着,已然起了层薄汗。又闷闷咳了两声后,长风只好差人去煎了汤药,嘱咐太医院的人过来诊治一番。

    长风备好马匹人手是半日后的事,月明荞的身子虽谈不上好,但也能勉强维持状态,就没再耽搁。强迫的喝下汤药,又带了些药物,他便与着长风踏上了去边境的行程。

    这支队伍看来并不扎眼,除开长风与自己只多了两名男子。这两名男子,身姿魁梧,面色凶狠,一看便是打手。

    四人连夜驾马出城,连续赶了快七日的路程才临近湘国边境的村庄。

    因着近日战事,这地方能见到的人少得可怜,宛如一个死城。几人牵着马匹临近一方水源停了下来。

    “我们就快到了,都小心些。”长风手里拿着一捆草,正在喂食身前的马匹。

    连着几日赶路,大家脸色都好不到哪去。特别是长风,当下心中直打鼓。月明荞是如愿了,他却是违抗了圣令。

    不光人没看好,还把人带来了战场。陛下若是知晓,定恨不得摘了自己这颗脑袋。

    “月公子。”长风皱了皱眉,喂完马匹后凑了过去。

    “若陛下要罚我,你可得帮我多说些好话,不然你这朋友我算是白交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朋友,长风近日没少说这些客套话,月明荞转过身没多搭理,打开水袋抿了一口清冽的泉水。

    长风抚额,闷闷不乐叹了口气。

    又见人牵过马作势要走,完全没歇息的意思。长风只好招呼着人跟上了上去。

    “他不会做什么的。”月明荞不冷不淡说了句话,语毕跃身上马,勒紧了马绳。

    这话突然冒出来,长风反应了会才回过味来。月明荞能如此说,自然不会置自己不理,想到此,不免放松了些。

    这些日子相处,他也算明白了。月明荞这人吃软不吃硬,讨好比威胁更有用。说些好话总是没错的。

    几人驾马离开,途径了小半个时辰后,长风带着人入了军帐,先一步见到了霁将军。

    霁护满脸震惊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人,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你们怎么来了?”

    长风苦笑回道:“受人所迫。”

    “?”

    “陛下呢?”月明荞开门见山的问。

    霁护看了眼天色,已然快入夜,“陛下……的军帐在东边,还是我带你去吧。”

    “不过”霁将军提了一嘴,“陛下见着你,恐怕得发怒。”

    长风下意识哆嗦了下,月明荞讨不了好,自己就更别提了。说不定着怒气最后全得算自己身上。

    月明荞却是脸色平静的回道:“我也挺生气的。”

    “……”这又怎么回事?

    霁护作势咳了声,带着两人往东边走,越过军营又拐了个弯。眼见着陛下的军帐快到了,霁护和长风默契的都停了下来。

    “月公子,前方就是陛下的军帐了。”

    月明荞应了声,手已经握成了拳。霁护见他冷着一张脸,心情果真不太好的样子。

    两个心情都不好的人,若在一处军帐内难免会出事。

    月明荞没犹豫的走了过去,霁护侧头对着长风小声道:“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长风敲了敲折扇,“很有可能。”

    这一连七日赶路,月明荞都是一副气怒的状态,如今见着陛下了,不做些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霁护慢悠悠向前走了两步,长风问,“你想做什么?”

    霁护,“自然是护驾。”

    “……”榆木脑袋,长风把人攥了回来,“两人情爱小打小闹本就不可避免,你去碍个什么事?”

    正说着,军帐里就传出一阵东西破碎的动静来。霁护蹙眉道:“当真不管?”

    “你若管了,陛下肯定摘了你的脑袋。”

    这话说完,长风头也没回的走了。霁护又犹豫了会,才认命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