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喜死了,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她泼辣了辈子,心坏嘴巴刁不饶人,最后像条狗样被毒死在床上。

    中毒死的人样子不好看,来帮忙的人看到刘三喜的死相,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咯噔下。

    郭利强做贼心虚,只要来个人,就抓着对方的胳膊,又哭又喊的说:“都怪我不好,不该拿苹果药老鼠。我反复交代不能吃桌上的苹果,哪想到我娘她想不开,半夜寻了短。”

    农村里老人喝药跳井寻短见的不罕见,究竟是自愿还是被逼的,也没人会去追究。

    八九十年代的农村,大部分人法律意识淡漠,就算怀疑刘三喜死的蹊跷,也不会出头沾身骚。

    只要老人子女不计较,外人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郭利富骤然得知老娘去世,与老娘生前相处时的种种不快,全成了悲痛和不舍。

    他带着妻子儿女踉踉跄跄的赶到弟弟家,气冲冲的提起弟弟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他两巴掌。

    “畜生!你这个畜生!娘到你这儿还不到半个月,就——就!”

    面对郭利富声嘶力竭的喝骂,郭利强只是哭,任由他打骂。

    这时有人上前劝和,让郭利富节哀,赶紧准备后事,让亲娘入土为安,将丧事办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大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娘,你打死我吧。”

    郭利强哭的伤心,抓着郭利富手往身上打。

    郭利富进屋看到亲娘的尸体,忍不住又锤了弟弟顿,郭利强只有挨打的份儿。

    兄弟俩通闹腾,刘三喜的死就算揭过去了。

    刘三喜死因蹊跷,本家人和亲戚不提,外人更没插手的道理。

    郭利强挨了兄长顿打,见他没计较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只盼着快点把丧事办完,把他害死老娘的事盖过去。

    婆婆死了,周素巧怕被人戳脊梁骨,从娘家回来,帮忙起张罗丧事。

    她没打算跟丈夫离婚,郭利强虽然没本事,但他们俩生的双儿女都是大学生。

    周素巧盼着两个孩子都能凭本事找个城里对象,这样她就能跟着孩子进城享福。

    为了不拖孩子后腿,她肯定不能和丈夫离婚。

    在乡邻的帮助下,刘三喜的灵堂搭了起来,唢呐吹的震天响。

    按理说丧事要办七天,郭利强心里有鬼,要求第二天就下葬。

    时间太赶,郭小凤和郭小龙姐弟俩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人还在路上,家里刘三喜就要安排下葬了。

    郭利富儿子抱着牌位,群人穿着粗白麻布做的孝衣,头上戴着孝帽,浩浩荡荡的抬着棺材朝墓地走去。

    唢呐声和哭声直上云霄,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个个都是大孝子呢。

    离坟地越近,郭利强就越激动,只要棺材顺利埋到地里,他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辆吉普车停在山路上,拦住了送葬队伍去路。

    华国讲究死者为大,送葬队伍被拦唢呐声停了下来,郭利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山路很窄,将将够行人抬着棺材通过,堵上辆吉普车,简直寸步难行。

    掌事儿的人上前,皱着眉头走到吉普车旁,隔着车窗说:“劳烦让让,你挡住我们送葬的路了。”

    周素巧拿孝布遮住脸,张着嘴巴干嚎没眼泪:“我可怜的娘诶,你不是我的亲娘,比我亲娘还亲,咋哩恁狠心,说走就走啊。”

    郭富强兄弟俩也走到车前,按照规矩磕了个头,请对方让路。

    车轮子没动,但车门开了。

    个穿着杏黄色连衣裙,戴墨镜的少女,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纤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与到处都是灰的乡间小路格格不入。

    吉普车上突然下来个年轻漂亮的城里姑娘,送葬的队伍愣愣的看着她,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姑娘,你让让,我们赶着送老人下葬。”

    郭利富莫名有些紧张,压着声音不敢起高腔。

    顾辛夷摘下墨镜,露出张精致如玉的脸庞,明亮如水的眸中,露出丝惆怅:“刘三喜就这么去世了,人死为大,我也该送她程。”

    “你,你——怎么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郭利强口气说了四个“你”字,足见他的震惊和意外。

    顾辛夷摇摇头,抿唇叹了口气:“刘三喜生前总嚷嚷着,她对我有养育之恩。把我拐卖到石磨村,是大恩德,还想拿汽油烧死我。”

    老娘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在下葬当天,被人当众翻出来,郭利富分外尴尬:“大妞,你奶以前是做了很多不好的事。但她人已经不在了,你现在过的也很好,就别怨她了。”

    阳光照耀下顾辛夷肌肤白皙透亮,她脸上挂着悲悯神情,亭亭玉立的在那儿站,就跟小仙女似的。

    “我明白,不管刘三喜做了再多错事。她人已经不在了,追究起来也没意义。”

    顾辛夷席话,说的郭利富兄弟俩心有戚戚。

    “你能想开就好,大妞,既然来了,不如送你奶程。”郭利富想快点送老娘下葬,好声好气的劝顾辛夷。

    顾辛夷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刘三喜今天不能下葬,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相识场——”

    所以,她怎么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入土为安呢。

    “我听人说,刘三喜是中毒死的。杀人偿命,我必须替她讨个公道。”

    说到公道二字,顾辛夷目光直直的看向郭利强。

    他穿着身白麻布,头上戴的孝帽遮住大半张脸,鼻涕眼泪冰凉凉的糊在脸上。

    山上风再凉,都凉不过郭利强的心。

    面对顾辛夷的斥责,郭利强大声反驳:“你瞎说!你奶是自己想不开寻的短见,不是被人害的!”

    吼完顾辛夷,他急切的恳求兄长和掌事人:“哥,来旺叔,下葬的时辰快过了,别听那小丫头胡说八道。她这是诚心回来找茬,办咱郭家丢人的!”

    这番话,他还真没说错。但纸包不住火,郭利强干的事,谁也包庇不了。

    “急什么,自杀的人和他杀的人,区别很大。比如,自杀的人,手上和指甲里总会残留些农药痕迹,他杀的人嘛……”

    顾辛夷止住话头,意味深长的看着郭利强。

    郭利强简直要被逼疯了,他拼命催队伍继续往前走。

    “大家可要想好了,包庇杀人犯,也是违法犯罪行为。”

    掌事的郭来旺态度有些犹疑,他只是来帮忙的,犯不着冒风险替郭利强遮掩。

    何况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也不用担心小姑娘拦路闹事。

    “利富,利强,要不你们兄弟俩先协调下。等劝走大妞,咱们再送你娘下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有灵感,但没时间写文,加班加到吐血……996到现在,这周六看能不能抽空多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