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赵宴,他已沦为阶下囚。

    “醒了?”

    清朗的女声响起,赵宴手撑着床坐起来,和身穿轻薄软甲的顾辛夷对视。

    “贺英娘,朕劝你及时收手。朕离宫时留下手书,若朕无故失踪或有什么不测,贺家便是罪魁祸首。”

    他眸光锐利,强撑着挺直脊背,试图用帝王之势震慑顾辛夷。

    “听起来还真让人有些害怕呢。”顾辛夷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轻笑出声,看向赵宴的目光,透着几分嘲讽。

    “怎么,你不信朕的话?贺子兴胆大妄为,拐带后妃私奔,朕——”

    “我信,不过龙椅是个好东西。你猜,若我放出皇宫中坐镇天子是冒牌货的消息。究竟是奔赴千里,解救陛下的人多呢,还是想立从龙之功的人多。”

    她一席话,说的赵宴冷汗涔涔。他自以为算无遗漏,哪知只一个回合,便被人捏住命脉。

    他目光在贺英娘脸上转了又转,这个女人,无疑是个聪明又有野心的女人。

    赵宴有些后悔自己过于自信,在没万全把握情况下,就透露出要将贺家满门抄斩的意向。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贺家专出猛虎,也怪他过于相信贺家的忠心。

    如今看来,所谓忠心全是笑话,倘若贺子兴有半点忠君爱国之心,也不会拐带后妃私奔。

    来并州之前,赵宴看过贺子兴兄妹资料。贺英娘夫婿战死,与幼子相依为命,守寡之后回了贺家。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赵宴脸色阴晴不定的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朕明白你的意思,只要你送朕回京城,朕不仅不追究你谋逆之罪,还愿封你为皇后。”

    “……?”

    顾辛夷头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难道这就是男主的行事逻辑。先将敌人拉入关系复杂到变态的虐恋情仇中,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对方。

    她究竟是哪个表情,哪句话给了赵宴,她想当他皇后的错觉?

    见顾辛夷不回话,赵宴自认猜到了她的想法,冷哼一声:“朕愿赐你皇后之位,给你一个皇子,但你不得伤害思思,她永远是朕最心爱的女人。”

    顾辛夷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扫了赵宴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

    她从瓶中倒出一枚黑色丸药,强行塞入赵宴口中,将他下巴用力往上一抬,迫使他咽了下去。

    咕咚一声,赵宴将味道奇怪的药丸子吞入肚中,他手卡着脖子用力咳嗽,想把药咳出来。

    他咳了半天,什么也没咳出来,肚子里像钻了十几条毒蛇,拼命的在他腹中扭动。

    赵宴痛的死去回来,毫无形象的在地上打滚,甚至难受的用头“砰砰砰”的撞地。

    整整过了一刻钟,他才觉得好了些,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板上,俊美的脑袋撞成了猪头。

    “这滋味如何?你方才吃的毒药叫绝命丹。每半个月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每个时辰都会毒发一次,直到穿肠烂肚死去。”

    赵宴艰难的撑开沉重的眼睑,带着血色的视野中,顾辛夷面孔变得有些模糊:“解药,给朕解药……”

    顾辛夷弯下腰,拿出一个新瓶子,从里面取出一枚颜色略浅的药丸,放到赵宴头边。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伸手抓住药丸,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吃了解药后,赵宴的痛楚减轻了许多,他闭上眼睛,已经完全没了和顾辛夷谈判的想法。

    她就是个疯子,根本不能用常人思维去推理。

    “想要解药,就乖乖听话,向京中报平安时,不要自作聪明,做多余的事情。”

    顾辛夷说完之后,转身离开。赵宴身份特殊,现在还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并州。

    赵宴不曾立太子,他若是驾崩,朝中必然陷入继承人之争中,轻则朝堂动荡重则天下大乱。

    真到了那一步,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顾辛夷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将赵宴控制在手中,以并州为根据地不断提升实力,扩大自己势力范围。

    如今的齐国积弊极深,内忧外患接踵而至,她必须掌握一支强大的军队,才能顺利推行自己的政治经济改革。

    贺家在边境威望极高,顾辛夷以贺子兴受伤为由,替他披挂上阵,军中无一人有异议。

    这份忠心和信任,让她十分感动。

    也许这就是赵宴千方百计想要除掉贺家的原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没几个皇帝能容忍西北军变成“贺家军”。

    但一个为了保家卫国,差点死绝的家族,又能有什么野心?

    便是贺子兴这个失了智的恋爱脑,也没曾想过造反。

    赵宴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眼睁睁的望着顾辛夷离开,心中绝望又愤怒。

    他是皇帝,是当今天子,她怎敢如此侮辱他!

    顾辛夷不知赵宴心绪变化,她匆匆赶往军营,得知又有一波盗匪潜入并州境内,对百姓进行侵扰。

    “多亏英将军神机妙算,提前在鹤鸣村布下埋伏,这才没让那群狗贼得逞。这群韩国人着实狡猾,竟然扮成盗匪的样子,在我大齐兴风作浪。”

    崔仲骏拍腿叫好,硬如钢须的胡茬一翘一翘,要不是顾忌顾辛夷是个女子,他早就骂娘骂个痛快了。

    这大半年来,也不知遭瘟的韩国,从哪儿找来的高人,总能找到大齐防卫薄弱的地方进行劫掠。

    将士们吃了好些次亏,住在两国边境的百姓,也惶惶不可终日。

    “说过多少次,不要称呼我为将军,叫我少英便可。西北军以军功排资历,如今的我尚当不起将军二字。”

    顾辛夷将旧布防图放在左侧,一边画新布防图,一边和崔中骏交流最新情报。

    崔仲骏目光炯炯的望着最新布防图,感慨道:“若是老将军在世,知晓英娘你——”

    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呸了一声:“瞧我这张嘴,是少英,哎,我真的不能叫你英将军吗?”

    崔仲骏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可怜巴巴的看着顾辛夷,模样着实好笑。

    他十四岁就从军入伍,按辈分贺英娘姐弟要叫他一声世叔。

    “口误而已,崔副将不必如此,我身为贺家人,自当承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虎父无犬子,你和少将军都是好样的!这小子病养的怎么样了,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去贺府看看他。”

    顾辛夷专注画军事布防图,应到:“大夫说,他亏了身子,要静养上半年,最好不要见外客。”

    “那行吧,少将军这些年吃了不少苦,也是时候好好休养了。说起来,这小子刚上战场时,比你差远了。哈哈,我还记得,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两个敌军。”

    说起贺子兴的糗事,崔仲骏兴致十足。

    “按军中规定,要砍掉所杀敌寇的头颅计军功。子兴一手提一个人头,脸色苍白一副要昏过去的样子。你猜咋滴,他竟然是嫌血弄脏了战衣,哈哈。”

    “报!”

    崔仲骏正说的高兴,帐外忽然传来急切的通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