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清屋子也熏好了,孟子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水烧好了。”

    唐晚吟这才双手撑着后腰直起身来,坚强地说了一句:“行,今天咱洗澡!”

    三个娃都脏兮兮的,唐晚吟早就看不下去了,昨天是没盆没水没办法。

    孟子敏守在厨房里烧水,八月的天气,厨房土灶的火光把孟子敏脸上映得通红,豆大的汗珠跟雨似的往下流。

    这娃拿袖子擦汗,袖子又是脏的,一擦,脸上就是黑漆漆的一道。

    唐晚吟心疼死了,叫孟子敏出来,孟子敏却摇头:“妈跟姐都忙,我就烧火,烧火暖和!”

    这娃还不够聪明,光知道听人家说烧火暖和,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天气。

    这不,一边说,一边还忙不迭抬手擦去淌到眉毛上的一滴汗珠。

    唐晚吟心里都想哭,这样的孩子,孟宇祁肯定是脑子抽了良心丧了才会不要吧?

    孟子敏烧水,唐晚吟就把孟子礼抓来洗澡,刚把孟子礼的衣服脱了,孟子清就拿走了,带了肥皂出去井边洗衣服去了。

    这会儿井边也全是人呢,甚至田里还有很多人牵着电线点灯干活,倒是不怕外头黑,孩子丢了。

    唐晚吟脱了孟子礼的衣服,看到孩子胸脯上一排排的肋骨,都不敢下手。

    倒是孟子礼,大概好长时间没洗澡了,坐在大脸盆里,十分开心地拍着水。

    唐晚吟看着看着就笑了,小孩子不记苦难,稍微有点儿什么就能开心好久,唐晚吟给小家伙塞了一粒奶糖:“别叫唤了,你妈我已经很累了,乖乖洗澡。”

    孟子礼沉浸在奶糖香甜的滋味里,十分听话,任由唐晚吟给他洗澡。

    第一遍下来的水简直没法看,都不能称之为灰色,而是脏到近乎黑色的那种。

    连着洗了三遍,水都不够了,唐晚吟又跑了一遍村里的公井,一边确认孟子清还在,一边又打了不少水。

    家里没有桶,都是一盆一盆这么抱回来的。

    这下是不仅腰酸,要手疼。

    洗到第四遍,水总算清澈了,唐晚吟呼噜了一把孟子礼的脑袋:“你这头发也该剪了。”

    孟子礼捂着脑袋:“不剪!疼!”

    “切,由得着你吗?明天再去镇上,把头发都理一理!”唐晚吟想着自己今天在镇上看到过理发的,一个木板子上用黑油漆写着的,短发一毛五,长发两毛,还有刮胡子什么的,五分还是多少。

    三个娃都该理发了,孟子敏的刘海总是掉下来挡到眼睛,她都看了好几遍了。

    给孟子礼洗完,让他老实待在炕上不准下来,然后又去叫孟子敏过来洗。

    小丫头还挺不好意思的:“妈,我自己洗就行了。”

    唐晚吟狐疑:“你自己能洗?”

    孟子敏点点头:“我以前还给弟弟妹妹洗呢……”

    “弟弟妹妹?你们还有个妹妹?”唐晚吟一边拿着暖瓶倒水调水温,一边好奇问道。

    孟子敏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唐晚吟越发觉得不对劲:“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你说的这个妹妹,是没了……还是被孟宇祁送走了?”

    孟子敏只捂住嘴拼命摇头,不肯说,唐晚吟还待再问,小丫头眼里已经流出惊恐的泪水了。

    唐晚吟只好把这事儿先放下,拉过小丫头给她洗澡。

    孟子敏这下也不敢挣扎了,乖乖地任由唐晚吟给洗,一样,洗了三遍水才清,水就直接往院子里泼,最后一遍干脆直接泼在墙面上,正好消暑降温了。

    到了孟子清这里,这丫头也是一样挣扎,态度比孟子敏还坚决:“妈,我自己洗。”

    唐晚吟还想套话呢,正好借着洗澡两人独处的时间问问,自然由不得她。

    等唐晚吟把挣扎着的孟子清的衣服给扒了,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这么抗拒让她给洗澡了——孟子清背上、胳膊上、腿上,全是伤痕。

    第24章 子清发狂

    密密麻麻的,二三十道,有些是一长条的,不知道是鞭子抽的还是刀划的,有些则是小小的圆疤,唐晚吟有个抽烟的朋友身上就有这种圆疤,说是睡着了被烟头烫的。

    唐晚吟拉着孟子清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眼睛都红了:“子清,这是……怎么回事?谁弄的?”

    孟子清小小的身子颤栗着,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惊恐的神色来。

    “疼……疼,妈,疼!”孟子清太过害怕了,只会说这么几个字,最后竟然失声尖叫了起来:“疼,别打我!求求爸,别打了,别打了!”

    唐晚吟还没反应过来,另一间屋里的孟子敏脸色一变,飞快地从床上蹿下来,直奔唐晚吟她们这边。

    孟子礼也是跟着跑过来,身上还光着呢,跟在后面吓得大哭。

    “姐!”孟子敏光着脚,鞋都没穿,冲过来抱住孟子清,把孟子清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姐,别怕,别怕,他不在了,咱们现在……是跟妈一起,姐你看看,咱们有妈了,妈在这儿!”

    孟子敏紧紧抱着孟子清,让孟子清看向唐晚吟的方向。

    孟子敏这般熟练的操作,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孟子清这样了。

    唐晚吟惊慌失措,手在空中乱挥了两下,最后决定学孟子敏的样子,把孟子清抱进自己怀里。

    “子清别怕,我在,我……妈在呢,有我在,没人能打你,谁都不能,你爸也不能!”唐晚吟一边哭,一边安慰孟子清,说到最后简直咬牙切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