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课堂上就要求每个孩子每天学会三个字。

    这样一年抛去放假,抛去农忙孩子也要回家帮忙,总也能认识五六百个字。

    她这里呆三年的话,能把这些孩子教到认识一千多个字,再教会他们查字典,也就算是她为这片土地做了贡献了。

    原本紧张兮兮的孩子们听说一天只用学三个字,心情那叫一个轻松快活。

    子清坐在下面,也悄悄松了口气。

    孩子不肯说话,但是也为自己的“笨拙”暗自着急。

    她每天都干很多很多活,想办法找活干,就怕别人觉得她笨,觉得她没用。

    唐晚吟都看在心里,知道这孩子心思重,你劝她也没用。

    就是没安全感。

    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别人的爱,不配拥有美好轻松的生活。

    心疼,但是也没办法,只能慢慢改造。

    看着子清脸色轻松了,唐晚吟也高兴。

    她每天教是教十个的,但只要求孩子们掌握三个。

    第二天再回头复习一下,继续教十个,同样只要求掌握三个。

    这个如子敏一样的孩子就能学二十个,慢一点儿的,从十个字里挑三个认识的掌握了,也就行了。

    唯一让唐晚吟心里觉得难受的是,计划来的六七十个孩子,最后只来了四十个——大多都是男孩子。

    算上子清跟子敏,女孩子勉强十个,剩下的全是男孩子。

    这都不用问,女孩子肯定是留在家里做家务、带更小的弟弟妹妹了。

    唐晚吟上着课,就见到有个女孩子背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扒在窗户上看,跟着学生一起,小声念叨。

    唐晚吟刚想出去问问的时候,那女孩却跟惊弓之鸟一样,背着背上的弟弟飞快地跑了。

    唐晚吟上着课,没办法追出去,心里的酸涩却怎么都消除不了。

    五毛钱,上个一月的课只要五毛钱。

    这是李山定的,还算合理。

    但就是这五毛钱,把孩子跟孩子阻隔开了,成了两个世界。

    但唐晚吟自知能力有限,要是八十年代还好说,好歹那时候允许自由买卖了,社会发展也更加全面了,义务教育阶段怎么都要上,不上能告到妇联去。

    可现在学校好多都关了,上哪儿说理去?

    人家整条村没有一个小学的,都不上学呢。

    唐晚吟只盼着这些孩子能够从窗户外面多学学,多看看,将来有一天,她们这些“偷听偷看”到的东西,能够给她们的人生带来一点点变化。

    因为这个,唐晚吟再见到窗户外扒着看的小孩子也就不作出反应了,任由她们看下去。

    但是李芳就不情愿了——进教室里,一个孩子一个月就是五毛钱。

    算下来她也有两毛五分钱,四十个孩子也是十块钱了,可不算少。

    但是扒窗户的,那就不行了,等于是从她荷包里掏钱走嘛!

    所以李芳见到这样的,是见一个吼一个。

    还会冲出教室去赶跑那些孩子。

    留下课堂里的学生面面相觑。

    本身教的就不好,上课时间还有一半用来赶人了,许多学生也忍不住了,悄悄溜了出去——去唐晚吟班上听课。

    时间一长,那些个旁听的学生都挑着唐晚吟上课的时候来。

    最让唐晚吟心酸的是,有一个女孩子,在她下课回家的路上拦住了她,塞给她一把花生。

    那女孩塞完花生,撒腿就要跑,被唐晚吟眼疾手快揪住衣领子拽了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唐晚吟问这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女孩子惴惴不安,不敢说话,半天才在唐晚吟的追问下说:“我叫祝金丫。”

    “噢”,唐晚吟想起来了,祝老爹家的孙女之一,“你给我花生做什么?”

    祝金丫的眼神里带着不安:“我、我上你的课了,识字了,我听别人说你教一个字,一分钱……”

    “我没钱,这是我捡的花生,给你抵学费。”

    小女孩惴惴不安地说着,生怕唐晚吟生气。

    可唐晚吟只觉得自己鼻子酸得厉害。

    这孩子,在窗户外面旁听了唐晚吟上课,觉得自己学到了字,占了唐晚吟的便宜,于心不安,就把捡来的花生攒下来。

    这些都是人家花生地里收完了花生,又被自家人捡了一通漏之后,在土里,一寸一寸地翻出来的。

    有时候一天只能捡到一两个。

    好不容易攒到一把了,赶忙过来送给唐晚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