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露接过其中一个,打开翻了翻,抽出一本语文教科书:“林向阳,你起来。”当着他的面翻到了有标准痕迹明显是老师讲过的一篇课文上,“把这一段背一下,这是你们年级要求的必背课文吧?”

    指着课本上着重划了波浪线还写了“背诵”两字的段落,女孩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林向阳不忿,气怒瞪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然后转身就跑。

    只是脚尖才刚转了个角度,他身上就挨了一下,小孩嗷的一声就被又抽得蹲下了。

    一年级的小孩子齐齐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那个三年级大孩子,太丢人了,还不如不放狠话不逃跑呢。

    只有他们的老大一手藤条一手书,姿态十分淡定。

    “背完了,我放你走。”

    这句话让倍感屈辱却又不得不从的林向阳站了起来,瘪着嘴不情不愿磕磕巴巴开口。

    “秋、秋天的雨,有一箱五彩缤纷的染料……你瞧,它把黄色给了银杏叶,黄黄的叶子……呃,黄叶子就像小扇子……还有,还有……”

    还有不出来了。

    就这么一段,他旁边两个同学都已经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他。

    “很厉害。”对面的小女孩冷漠看他,“三分之一都背不出来不算,直接错了五处,怪不得沦落到只能抢一年级棒棒糖的地步了。”

    林向阳被损得小脸通红,顿时就骂上了:“你牛逼你来背啊!你一个一年级的凭什么鄙视老子!”

    女孩顿时寒了脸冷冷瞪他,将手里的书扔给小弟,跨前一步就扬起藤条开始抽人,一边抽她一边脆声开口。

    “秋天的雨,有一盒五彩缤纷的颜料。你看,它把黄色给了银杏树,黄黄的叶子像一把把小扇子,扇哪扇哪,扇走了夏天的炎热……”

    背诵得很流利,全程没有一点迟滞,打人打得也很顺手,那嗷嗷叫的痛嚎就跟助兴配乐一样,让现场围观的人看得身上跟着一抖一抖,却又止不住的爽快兴奋。

    “背个书还比不上我这个一年级,你可真够没用的。”将书包一个个甩回那三人的怀里,女孩在他们敬畏的目光下冷漠一指公园里带有石桌的凉亭,“去,给我在那里把今天的作业写了。要是有谁写不完……”

    她一甩藤条,在地面上击打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别想回去吃晚饭!”

    夕阳西下,天幕逐渐暗下。

    好不容易写完作业从那魔鬼的手中逃脱,那3个三年级最后都是抹着眼泪哭着回去的。

    扑进家门对着家长就是一顿悲伤哭嚎:“我在外面被人打了!”

    “什么!?”能把孩子养得这么熊的家长必然具有强大的护短属性,当即眼睛一瞪抄起手边拿得顺手的物件就180度高高举起要冲出去,“谁打的!我去他们家算账,竟敢欺负我儿子!”

    “就是东边木匠家的那个梅露!”

    儿子刚把这个名字喊出来,家长那180度的棍子直接降成了90度。

    “那个经常被学校点名表扬的梅露?那个作文上了小学生范本的梅露?那个考试门门第一的梅露?”

    古往今来,人们对读书好的人都是心存敬畏和喜爱的。当初那个因为亲妈卷钱逃跑案而被小镇熟知的小女孩,如今却是以聪明会读书、门门考第一经常被全校点名表扬而闻名全小镇。

    梅露这个名字早就在小镇人的嘴里变成“别人家孩子”的典型代表,对家里有小学生的家长而言开局就能减一半对方的怒气槽。

    孩子越听越涨红脸:“就是她!她打我可疼了!”没敢说是什么原因才招来的打,他把自己被抽红的胳膊和后背掀开给大人看,“全是用藤条抽的,你看全都红了!”

    这个藤条红印家长很熟,不光是儿子的记忆,也是他们的童年回忆,所以对这东西打人疼而不伤的基础属性还是很清楚的,垂到90度的手臂又往下放了10度。

    儿子还没注意到这变化,仍旧抽抽噎噎地告着状:“她还抢了我书包,拿了我书逼我背课文,背不出就打我,最后还逼我写作业!写不完就不准回家吃饭!”

    要打人的手从80度垂到了30度。

    “她最后还威胁我说以后见我再耍横一次就这样教训我一次,太欺负人了!”

    孩子越说哭得越伤心,家长却把手中的东西全默默放回原位,孩子见状不由傻眼。

    “你不帮我出气啊?”

    “出什么气,你这不是活蹦乱跳挺好嘛。”大人们开始睁眼说瞎话,“散了散了,我还有事要忙,别来烦我。”

    三个不同的家庭却演出了三场相似的剧目,几个三年级小学生在经历过懵逼、不可置信、悲愤等一系列情绪后,最终接受现实崩溃地飙泪跑走。

    他们讨厌好学生,讨厌别人家的孩子,更讨厌梅露呜哇啊啊啊——!

    第68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东边梅木匠家的梅露爱打人这件事在小镇里流传开来,受害者范围从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全都有,几乎隔上一阵就能听到又有哪家的小孩被梅露打哭跑回来了。

    但神奇的是,至今没有一个家长因此带着孩子去梅家理论过。

    学校里从校长到老师全都对此啧啧称奇。

    你说这孩子是校霸嘛,人家在学校里关爱同学带头学习,作为班长的领导管理能力之强,直接把班主任除了授课、开会相关以外的工作全给包办了。

    在一年1班做班主任的江老师每天轻松得就跟科任老师一样,把其他几个班的班主任弄得一度得红眼病。

    可要说她是个从不搞事的乖巧好学生嘛,她又喜欢拿藤条打人,打得全镇的小学生哭爹喊娘,见面就喊老大好。

    小姑娘冷着一张脸提着路边随手扯下来的藤条往那边一站,平时再横再混的学生都被吓得战战兢兢服服贴贴,让干嘛就干嘛,父母老师说话都没她来得管用。

    哦,其实也不是没有对自家娃身上的藤条印感到心疼的父母的,但他们看到调皮捣蛋不听话的娃每天老老实实按时回家,作业更是每天早早写完,然后等到考试时分数都比以往提高了不少时,再心疼的父母也没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