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想着,自己还挺美:“给爸也做一副,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也不知道几十年后能不能出个七彩的,到时候你俩出门咧嘴一笑,让别人都羡慕死!”

    叶欣:“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有个杀马特的不肖子孙?不仅给我生十八宝还给我做七彩假牙?”

    虞叶好一懵:“什么十八宝?”

    叶女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捂住嘴巴:“没什么!”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态实在是过于明显了,但小虞没找到证据,只是狐疑地瞅了她好几眼,最后作罢,两人一起有惊无险地坐车回了家。

    不过,也是因为向空山这类似大义灭亲的举动,当晚虞家的餐桌上就只出现了苦瓜一道菜,绿油油的,叶欣美其名曰让虞叶好忆苦思甜,等他满怀绝望地吃完了饭之后,终于彻底将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回了房间,看见向空山给他发消息,还好不乐意:[都赖你,谁让你告状的,我嘴巴好疼!]

    向空山也不生气,坐在自家沙发上给他拨了个电话,电话一通还在那儿笑,笑得旁边向清竹一身都是鸡皮疙瘩:“咱妈怎么说的?”

    “咱妈说我们老虞家可不能便宜了告状精!”

    这点轻飘飘的威胁现在小山哥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他“哦”了一声,虞叶好更生气了,在床上滚来滚去地喊:“向空山,我晚饭都吃的苦瓜!苦瓜,我讨厌苦瓜!”

    他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比我的命还要苦!”

    向空山又在笑了,这回旁边的向清竹离他八丈远,感觉自己马上能把晚饭吐出来,只听她哥恶心巴拉地对着听筒道:“……那怎么办,我倒是想带你吃 ”

    “珍珠奶茶芋泥蛋糕草莓乳酪芝士啵啵巧克力脆皮雪糕奥利奥风味炒酸奶,”向空山一口气报好长一段,连个磕巴都不打,“可是不行,你坏牙了。”

    虞叶好:“……”

    他啪地把电话给挂了,决定今晚都再也不跟这个王八蛋说一句话。

    向空山又打,他再挂;向空山不打了,改发消息:[行了,不逗你,明天老师叫我回校拿寒假作业,你来不来?]

    虞叶好卷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香甜可口的寿司卷,他缩在里面,伸着指头戳啊戳:[不来。]

    其实杨苑杰早几天前就说让他去拿作业,可是他为什么要答应向空山,他还在生气呢!

    [真的不来?]向空山又问,[那好吧。]

    小虞眼睛猛地睁大了:听听,听听这人说的是什么话!他说不来,就真的不问了吗?

    寿司卷生气了,把自己瘫成了一扇失去梦想的卷饼,狠狠戳手机屏幕:[什么意思,我还非要来不可呢!]

    那边好像就在等这句话似的,立刻回复道:[好的。]

    还没等虞叶好反应自己被骗了,又立刻发语音过来,低声地说:“好好,我想你了。”

    谈起恋爱来的大学霸也斤斤计较:“我今天和你在一起八个小时,可是我有三个小时都在睡觉,浪费了好多时间,寒假已经没有很久了。”

    好好总是心软,估计老了也会被骗去听讲座领鸡蛋,就像此时。

    他握着手机想:可是向空山还在生病耶。

    自己和病号置什么气呢,况且对方也是真为了自己好。

    于是他小小声地说:“山哥,我也想你,我明天会来的,每天都来。”

    他们会吵架,总斗嘴,可是虞叶好也从没有忘记,他要和向空山明天见。还要把明天见变成每天见,把遥不可及的未来也变成触手可及的一句明天。

    世界上没有比虞叶好更傻、更讨人喜欢的小孩了。

    -

    第二天,两人在学校门口碰头,先去实验取了向空山的作业,又一起进了一中,去找恰好在今天值班的杨苑杰。

    几周没见,杨老师的头发好像又稀疏了不少,下巴上还胡子拉碴,看着十分颓丧,见到虞叶好两人,也只是强打起精神朝他们笑了一下,然后随意地一指:“寒假作业都在那里,卷子比较主要,那个《寒假乐园》爱做不做吧,无所谓,我们都收了卖废品。”

    虞叶好:“……”

    他应了声好,看出杨苑杰不在状态,拿上东西就准备走,将将要踏出门去之时,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老师,我听说蔺妍要 ”

    听见这名字的杨苑杰一愣,抬头看他,然后苦笑道:“你听说了啊。”

    虞叶好抿了抿嘴唇:“我跟蔺妍关系挺好的,也听说了她家里的事情,您可以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吗?”

    “她是个好孩子,”杨苑杰看着他摇头,“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正如同当时蔺妍毅然决然地从重点班转去普通班,这个小姑娘的决心比任何人都要大,以至于当时围观的虞叶好和杨苑杰没能做些什么,现在也依然做不了,两人无法阻止她跌落,因为那说到底,并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事情。

    “她妈妈自从离婚了之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有时候会怪她只是个姑娘。”杨苑杰很慢很慢地说,“她家里开着个铺子,老一辈的都不管,没人帮忙,就只能她自己做;就算这样,她妈妈还是对她动手了很多次。”

    “我跟她说,读书才有出路,”杨苑杰看着十分难过,“可是她跟我说,要是连温饱都做不到,连容身之处都需要别人施舍才会有,那她在看见出路之前,也许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虞叶好沉默了很久,抬起脸时眼睛有点红,他说:“我知道了。”

    -

    因为这事,虞叶好接下来的一路都显得恹恹的,向空山有意让他开心一些,就带着他拐进了假期里空荡荡的教室。

    两人像同班同学似的坐在桌前,课桌下面的手却牢牢牵着,虞叶好伏在课桌上,看向空山分明的下颌线,很出神地说:“山哥,我回来前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劝劝蔺妍,现在我觉得,好像不应该再找她说这些了。”

    向空山摸了摸他的头发:“嗯,我知道。”

    虞叶好又说:“我之前那样和她说话,她一定觉得我高高在上的,什么都不懂;但她还是对我好,听我讲我的不高兴。可是我的不高兴和她的比起来连根羽毛都算不上,她那时候怎么想啊?”

    “我不知道,”向空山讲,“但我肯定她不会生气,因为她被你需要。”

    虞叶好闭上眼睛,察觉到向空山凑过来抱他,很顺从地张开了双臂;向空山一使劲,就把他给托着屁股抱在了怀里。

    两人靠着走廊那侧的墙,午后的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卷起窗帘,将两人困在这方寸的浅蓝之中;虞叶好视线所及之处是耀眼的白光,他甚至看不清向空山的脸,只感觉到有好多个吻温柔地落在自己眉眼间。

    向空山亲他的时候,总叫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似的。

    他趴在对方的肩膀,小声又娇气地说:“向空山,我嘴巴疼。”

    “我知道,亲一下就不疼。”

    “你骗人,”他总算是笑了,过了会儿,又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从来都不想你退出比赛的,就算你当时没有拒绝我,我也不会、不会 ”

    “我也知道。”又有一个吻落在他唇角。

    “山哥,我还是想去见见蔺妍……”

    “我也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我就是什么都知道。”

    ……

    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看得到这个角落里,有对人影拥抱在一起,这是属于向空山和虞叶好独一无二的秘密。

    一切本应如此;然而,沉浸在亲吻中的小情侣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远处走廊的拐角,匆匆踏过一个人影,这个人神色惊惶,又带着些得意,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着杨苑杰说:

    “老师,我看见虞叶好早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虞叶好:可恶!怎么还有比向空山更会告状的人啊!(生气卷寿司卷儿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晚了,磕一个,新来的朋友不要害怕,我这个人就是经常在评论区磕头的

    第97章 又暴露了

    “……邢轶,”杨苑杰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不要乱开同学的玩笑。”

    “我没开玩笑!”被叫到名字的人有点着急了,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看见了,咱们班窗帘后面,虞叶好和一个人抱着,在亲嘴呢!”

    这下杨苑杰总算肯从满桌的文件和资料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只不过神色还是不怎么赞同,他把笔往桌子前轻轻一丢,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警告:

    “邢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针对别人是没有用的,耍小聪明也不会让你的成绩上升一星半点……还是要我再告诉你一次,这次期末考试,你的成绩到底退步了多少?”

    邢轶涨红了脸,好半天没说话,但凑近了细看,嘴唇却还嗡动着,似乎仍不死心,翻来覆去地只念叨着一句话:“我就是看见了……”

    杨苑杰简直要被他的犟脾气给气笑,他抹了把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虞叶好刚刚是来过这里不假,但是和他一起的是隔壁的向空山,你知道这个人的吧?你告诉我,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上哪儿去给我变出来个能接吻的早恋对象?”

    邢轶便终于不说话了,同时十分难以自抑地心想: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

    ……其实也未必不可能,因为拐角本就有视线盲区,碍事的窗帘又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以至于他只看到虞叶好双手搂在一个人的脖子上,眼睛半闭不闭,露出小半张酡红的脸;可是至于另外一个人是谁,他是真的一点也没看到。

    而且从始至终,邢轶更是从未想过,那个他脑海中下意识蹦出的早恋二字,在虞叶好身上,是与另外一个男生所关联的。

    所以你看,性别有时候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它让人从出生起就活在某种既定的约束中,要各司嫁娶,要相异才相宜,刻板得好像连一个可供击碎的薄弱口都没有;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约束,竟然阴差阳错,在此刻又成为了有情人最佳的保护色。

    可不被纳入考虑范围,永远能以朋友遮掩的身份,躲在窗帘后的吻,这些就算是幸运的吗?

    没有人可以说出答案。

    杨苑杰看邢轶终于不说话了,于是叹了口气,脸色慢慢和缓下来,他把那支笔重新捡回来又捏在手中:“邢轶,你要是听老师的,就不要把目光聚焦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过好自己就可以了。”

    “就算今天,你告发了虞叶好,我也如你所愿去把他不分青红皂白地狠狠教训一通,但那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呢?没有虞叶好排在你前头,还会有张叶好刘叶好,你不去提升自己,光想着使手段掰倒别人,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邢轶咬着嘴唇,从喉咙里吐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随后,大约是觉得丢脸,仓促地道了别之后,就跑出了老师办公室,只留杨苑杰一个人,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带了点不知名地界的口音,刚一接通,就十分爽朗地笑,笑罢,才客客气气地问道:“杨老师,您找我有事儿吗?”

    “黄师傅,”杨苑杰也应了一声,“您今天在学校门口值班是吧?我想借一下监控室的钥匙,您看您方便么?”

    “方便的方便的。”那个黄师傅忙应道,“您现在在办公室?我给您送过来。”

    “那就麻烦了。”

    得到应允的杨老师看起来似乎仍然不怎么放松,他眉头紧蹙,翻来覆去地回想刚刚邢轶说过的话,又联想起虞叶好和向空山相处的细节,一个念头正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证据。

    黄师傅来了,还带来了一串开启监控室大门的钥匙,他和杨苑杰差不多同时进的学校,在保安队也干了好些年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因此此时给起钥匙来也显得格外爽快:“杨老师,您用完,下班的时候顺手给我放学校门口保安室里就行!”

    “……嗯。”杨苑杰冲他笑了一下,突然状似十分若无其事地又问道,“老黄啊,咱们这监控室,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么?”

    “哪儿能啊,”老黄笑了,挠了挠自己的肚子,“假期值班的人少,咱就这几只眼睛,看不过来的。也就是重点盯一下你们老师的办公室;至于那么些个教室,大多都是留个底,万一真出什么事,也能有个依据,一般不看的。”

    “……留底?”

    “ ,一般也就保留一个星期。……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没有没有,”杨苑杰不动神色地舒出一口气,“就是随口问问,您忙去吧,下班我就把钥匙给您捎过去。”

    老黄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揣着手走了,杨苑杰送别了对方,又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拿着钥匙进了监控室。

    学校的办公室监控和教室监控并不放在一处,这让他废了很大功夫才在一堆相似的空界面里找到自己班所在的那个;他屏住呼吸将时间往回跳,不同于邢轶在远处模模糊糊窥见的那一眼,这次,杨苑杰看得清楚分明:

    他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隔壁学校的那个第一名走进教室,手牢牢牵着,再之后,他们凑在一起,接了许多个吻。

    没人知道那天的杨老师是几点离开的监控室,就好像也没人知道,这里曾有一段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两个男生之间最青涩甜蜜的悸动,再然后,被一个老师亲手删掉,什么也没剩下,如同某个过分真实的梦境。

    走出学校时正值傍晚,橙红的晚霞烧红了高楼后面藏着的半边天地,杨苑杰抬头望了一眼,心想: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不知不觉,春天要来了,寒假也快要结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