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叶好依然和向空山在谈恋爱,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成功将原本唯一的一个cp粉何景乐也恶心得看见他们俩就绕道走 说到这儿,值得一讲的是,何家在这位少爷身上花费的补课和家教钱总算没有白费,再加上诸如虞叶好向空山之流的友情帮助,现如今的何景乐已今非昔比,成绩虽不说多么亮眼,但也算稳步提升,这么算来,总不至于一毕业就去捡垃圾,也十分可喜可贺。

    这么一来,原本五六个人搭伴的放学路,现在因为各自都有要做的事情,所以缩减再缩减,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他们两人;高三上学期的小山哥和好好也依然在争夺第一名的比赛中时常情侣反目,但他们总能第一时间和好,用何少爷的话来说,就是在秀恩爱,不用劝,翻个白眼就行。

    太阳依旧按时落下升起,所有人在不同的地方吃饭睡觉,然后再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时间悄悄从少年人的指缝中溜走,换成某种更沉甸甸的东西;虞叶好按时上下学,某天回了家,却忽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来自于许久不见的余康哲。

    对方集训被没收手机,在此之前,两人已经近一个半月没有联系。

    信封上带着邮戳,叶欣原封不动地替他放好在桌子上,他把书包丢在一边,摸到里面很厚很硬的一沓,拆开来看,竟然是很多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对方脸上沾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身上手上更是一塌糊涂,余康哲揽着旁边一个和他情形类似的人的肩膀,笑容灿烂,露出八颗白牙,他在照片背面写:

    [记于八月十二,和杨杨的色彩大战。]

    这些照片拍摄于不同的时间和场景,每一张后面都无一例外地写着话,有的还沾了颜料 大约是因为照片主人的粗心大意,余康哲在有着昏暗灯光的那张上写自己在九月七日那天因为老师给定的指标没有做完,所以被迫晚上熬夜补齐;在洗手间的台子上记录下九月十三日洗手时看见蜿蜒的彩色汇聚成灰,然后一起流入下水管道,还疑心老鼠也会被他们染得乱七八糟;

    最后一张,是他在外写生,裸露的脖子和小腿上被蚊子叮了许多的红斑,旁边竟然还站着柯文曜,两人面对镜头,都把袖子朝上捋,一个麦色皮肤、肌肉分明,另外一个却还是雪白的,但也隐隐能看出点从前没有的线条。

    余康哲在后面写:[十月八日,在外写生偶遇柯总!想念朋友们,想念学校的黄焖鸡!]

    虞叶好一张张地翻下去,刚开始还在笑,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突然,在所有的照片里,又掉出来一张绵软的白色纸张,对折了两次,可以看出之前一定是被妥善地夹在最中间,连半点褶皱都不曾有;他慢慢地打开来看,上头果然是余康哲的字迹,只见对方十分郑重地在开头写:

    [展信佳:]

    [ 亲爱的好好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反正我过得很不错,画室里包一日三餐,一个星期都不重样,果然我妈说得对,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画室可比我之前那个贵了两三千呢!]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对方又提笔写:

    [ 但虽然好吃,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吃学校的土豆炖鸡,虽然我在画室也有新朋友,可没有你和我一起,我老觉得吃饭都不香了,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一样?如果不一样也不要告诉我,我受不了这种打击!]

    读到这儿的时候,虞叶好没忍住,笑了一声,他继续往下看,下面的内容多是他记录生活的细节,也不乏一些吐槽,例如他们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讲话带口音,搞得他总是因为偷笑被罚更多的作业;又例如,他们在画室里熬大夜,最夸张的时候,接连一周都是两三点睡,还因为困得要命,和画室的朋友彼此互掐来保持清醒,等到早上一看,身上青青紫紫,差点把老师吓得都给去报警。

    余康哲还写:

    [ 虞叶好,我在画室里遇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叫杨杨,你猜怎么着,他是专程从隔壁市来的呢,他跟我说他原本的成绩在他们那儿可以排到年级前五十,只是因为学校师资力量薄弱,所以前五十名也很一般。但我觉得,他太厉害了吧,所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在走这条路对不对?如果有机会,一定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信并不是十分长,只有薄薄的一页纸,字迹也有时深有时浅,可以看出不是出自同一时间段之手,信的末尾有一点水迹洇湿,余康哲似乎停顿了非常之久,以至于墨水都断触:

    [ 好好,写这封信耗时我近半个月的时间,现在刚刚下训,还有半个小时熄灯,我决定郑重地给它收尾。

    开始集训之前,我接触的艺术培训是零散的,我也羞于对除了你之外的人讲我是个艺术生,可是接连的高强度集训之后,我才明白,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能在自己所在的领域取得成功,所要付出的努力都绝非小可。人只有真正经历过了,才能真正地强大起来,不去惧怕任何浮于表面的流言蜚语。

    我想,如果现在有人再来问,我一定会骄傲地说:是,我是特长生,可是这绝不是我为逃避所选择的捷径,只是因为心怀热爱。

    希望你在学校一切都好,希望你干过向空山(此处有我私心)拿到第一名,希望我的经历能与你共感,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我的心始终与你并肩。我们只是在不同的道路短暂别离,我们终将迎来花团锦簇的彼岸。

    敬高考,敬未来,敬你与我必将在光辉未来重聚的明天。

    挚友余康哲,于九月二十日敬上,祝安。]

    作者有话要说:

    (2/3)

    你好哦,这是八点二十分的小黄在九点钟给您发来的定时明信片!九点的我应该在吭哧吭哧敲键盘中~

    第108章 又出柜了

    虞叶好把信给工工整整地折好,连同信封一起放进了抽屉里,照片第二天却被他带到了学校,专门等到放学时拿出来给向空山看。

    已经是高三,所有人的课业其实都非常繁重了,连他和向空山见面时也常常在彼此脸上看到倦意,但这天放学,他们两人依然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余康哲拍下来的照片一起翻看了一遍;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们头挨着头,共享了好友的所见所闻,向空山翻到最后一张,笑起来:“他和柯儿倒是有缘。”

    小山哥也已经很久没有见柯文曜了。

    但就算不说,大家也都感觉得到,升上高三之后,身边似乎一下少了许多人,尖子班还尚且不明显,但像一中某些在顶层的班级,学生几乎走掉了大半,剩下还在坚持学习的并不多。

    更别提班主任和各科的老师还张口闭口都是成绩,教室里也贴上了倒计时,仿佛总很远很远的高考现在已经近在眼前,虞叶好有时候下课从走廊外经过,都能看到一些经不住压力的小男生或者小女生坐在那儿抹眼泪,连哭都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高考究竟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事件,因此就更显得此时和向空山相处时间的可贵,就像两人现在站在门口,手上却都不约而同地握着一本单词卡片集;他将余康哲的照片收进书包,想回家,但又不舍得,于是眼巴巴地冲着向空山道:“向空山,你想让我给你提单词吗?”

    向空山看破不说破,伸长了胳膊把他被压在书包带子下的卫衣帽子翻出来,温温柔柔地抚平了,这才很纵容地点头:“嗯,麻烦小虞老师了。”

    小虞老师一下就开心起来,他拿过对方手里的单词册,随手翻了一页,和向空山你来我往地提背单词,并且因为太过投入,连旁边有个人连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最后还是向空山掰着他脑袋往旁边看:“裴尔叫你呢。”

    裴尔?

    虞叶好耳朵高高地竖起来,他望向不远处、视线有点躲闪的裴尔,有点疑惑:虽然两人的班离得近,但从竞赛回来开始,他们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唯一算得上交流多的那几天,还是因为竞赛成绩的下发,这会儿对方怎么又突然想起来找他了?

    其实按照时间,他是隐隐能猜到对方为什么疏远他的,无非是因为那时候他和向空山在雪地里,或者在其他时候的亲密瞬间被捕捉;而他也不能强求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接受自己的好朋友是个同性恋。

    虞叶好几乎已经认为他和裴尔的关系要到头了,结果对方又突然找上门来,并且看上去没半点恶意;这么想着,他主动迎上前,先笑着说:“你也还没回家啊?”

    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这个点不走,那应该就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裴尔还没来得及说话,整张脸就已经全涨红了,他看了看站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良久,突然鞠了个躬,大声地说:“虞叶好,对不起!”

    “……嗯?”

    “我、我之前因为你们两个在…在那什么,所以就 ”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但看上去分外真诚:“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脑子乱乱的,真的没有故意冷落你的意思,虞叶好,你别生我气!”

    多大点事呀,虞叶好这么想着,然而嘴角却翘起来,他主动揽住裴尔的肩膀,像之前那样,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间隙:“我也没放心上啊……行了,别不高兴了,多大点事!”

    他突然使坏,话锋一转问道:“那你现在接受了?”

    裴尔被他问得一懵,先点头,然后又摇头:“我现在觉得没什么,就平常心看待,只是谈恋爱而已。”

    其实一开始是不能接受的,不然也不会在帝都避得那样远,但是就好巧不巧,后来回了青港街,开学之后,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故意安排的巧合,裴尔总是能在放学时分,看见走在一起的虞叶好和向空山。

    有时两个人像现在这样,各自不作声地学习;有时候会一起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同一杯加满了料的奶茶,或者干脆就什么都不干,只是头碰着头,默默享受这难得的能够在一起的时间。

    而他自己,也从一开始的匆匆路过,到后来壮着胆子看上那么几眼,再到现在,甚至会驻足观看很久,从中体会到难得的温情和静谧,轻柔抚平他学习生活中的许多焦虑不安。

    裴尔不知道别的男生和男生谈恋爱是不是也是这样,反正他生活中也没有其他类似的例子来让他对比,所以他干脆一厢情愿地就这样认为,并且觉得十分有必要为自己先前的偏见和虞叶好说一声抱歉。

    然后他真的这样做了。

    万幸,虞叶好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第一名。

    得到宽恕的裴尔显然重重松下了一口气,他一步三回头地和两人说了再见,就上了自家停在一边的小轿车;而黏糊的某对小情侣显然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向空山看了眼天色,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听虞叶好像只小麻雀一样在自己耳朵边叽叽喳喳地讲话,时不时应几声,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竟然也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两个人站在保安室旁边的那个高低杠旁边,食指勾着食指,很久之后,不知是谁先别开脸笑了一声,小虞蠢兮兮地咧着嘴巴,明知故问道:“向空山,你怎么还不走啊?”

    紧勾着的食指动了动,山哥无奈,手上稍微一使劲儿,小虞就真的像一只小鱼一样被他钓上钩了,两人离得很近,以至于虞叶好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有人喉结滚动,慎之又慎地问:“虞叶好,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不可以。”

    “……哦。”

    小山哥好丢面子,别开头不说话,过了会儿,不抛弃不放弃地又问:“虞叶好,我可以……”

    “不行,”虞叶好摇头晃脑,“小向同学不行啊,怎么一点都不懂说话的艺术?”

    “……”

    “花前月下,帅哥在怀,你未免问得也太小心,”他抬高了手拍拍男朋友的脑袋,“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教教你怎么说。”

    向空山连个磕巴都不打:“哥哥。”

    “哎,这就 ”

    虞叶好刚想应下,但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轰的一下从脸红到脚后跟,他讷讷的,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冒烟:“你怎么还、还改词呢!”

    “说都说了。”

    “……”

    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行吧,那虞老师教教你。”

    “你应该这么说,”虞叶好逐渐找回场子,笑眯眯地讲,“向空山,我想亲你一下。”

    说完,没等人反应,就踮起脚,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对方的唇角。

    双唇相触的那0.01秒,他察觉到向空山的呼吸很明显地加重了一瞬,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温和但不容拒绝地让两人保持在这个过分亲密的距离;向空山低头吻他的眉心和眼角,湿热的吐息流连在颊边耳畔,最后同样轻之又轻地印在了他唇上。

    “晚安,好好。”向空山贴在他耳边道。

    谁也没看见视线死角处那片闪过的裙角,就算虞叶好回了家,发现叶欣站在门口换鞋,也只是好奇地问:“妈妈,你刚到家?”

    叶女士闻言,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瞬,眼底有微不可察的红血丝,但她只是笑着说:“没有呀,只是忘记换鞋。”

    “饿了吗?”她问,“妈妈给你炖了你爱喝的番茄蛋花汤。”

    “饿呀!”

    小虞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心情格外好,他没注意叶欣稍显怪异的神色;相对应的,也更没看见,对方进厨房的脚步十分匆忙,门被砰一声关上,她滑坐在地,捂着嘴巴,跌落下一串热烫的眼泪。

    门内门外,仿佛隔着一道很深的沟壑,叶欣忍不住想:是什么时候呢?在她没看到的哪一秒,事情变成了这样的走向?

    她陷入了漫无边际的自责,为自己没能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但虞叶好没有察觉。

    他依旧没有任何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明天完结哈!(3/3)

    最后一次(在本文里)和大家说明天见咯,感谢大家的陪伴!明天见!

    第109章 高山与鱼【完结章】

    高三接近寒假时,余康哲正式结束了短暂的艺术集训生涯,回归到学校,和众多朋友一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同期,柯文曜的体考也徐徐拉开帷幕,变得愈加忙碌起来。

    黑板左面悬挂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时,一中和实验同时开启了高考一百天的誓师大会。

    平日空旷的操场边缘,如今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低年级学生以及老师;而正中央,每个班级分开排列,每一个学生身边,都站着受邀前来观礼的家长,虞叶好和叶欣站在前排,校长的话筒声于是分外清晰地传入母子两人的耳朵:“这将是载入一中史册的一百天,也将是在此的所有同学崭新人生的起点!”

    同样的时间,一街之遥,实验的校长也收起了演讲稿,他罕见地没有讲太多话,只是铿锵有力地道:“……同学们,实验的辉煌将由你们延续,接下来,就是属于你们的舞台!”

    两位校长激昂的声音在青港街上空碰撞,仿佛心有灵犀,他们同时微笑颔首:“接下来,请我校高三学生代表走上前来,带领大家宣誓!”

    在小型的骚动中,人群里,向空山和虞叶好走了出来。

    他们各自身穿校服,眉眼端方沉稳,不在彼此身边,却又好像以这样的方式在彼此最重要的节点给予陪伴;也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很快,掌声汇聚成海洋,那些过去的喜怒哀乐此刻尽数在所有人脑海中重演,话筒尖锐的噪音拉响,虞叶好深深鞠躬,环视一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本深红的书册。

    “我谨在此立誓。”他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同一时刻,向空山抬眼望向台下,两人声音奇妙重合,“……在最后一百天内,将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台下有他们最重要的亲人,朝夕与共的朋友,此时,每人都表情肃穆,将烂熟于心的段落,以最大的声音,宣告于世界面前。

    “以我全部热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