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郴没料到他会变脸那么快,但他没有多问,拿起刚才找律师协调好的文件先行上车去了,傅时靖坐在原位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两分钟不到,眼前驶来一辆白色的suv。

    傅时嫣气势汹汹地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压抑已久的怒气直冲心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公事公办而已。”

    “你得到董事会许可了?还是傅成学他同意了?你随随便便就带着清查组来财务部强盗一样清算,你什么意思?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你要是真敢报警抓我,还由得着我现在有时间找法院给你下达传票?”傅时靖冷笑了一声,“更何况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受了人嘱托的?”

    “……”

    看着傅时嫣被他噎住的样子,傅时靖前倾了一下身子,朝着她笑了笑,“傅女士,你不仁我不义,这还只是走的法律程序,要是来阴的,谁还不会啊?”

    “你!”

    “你放心,我本来只是想弄明白你这些年手下资产购置、融通还有资金流向这几个简单的问题,弄完了我就走人,没办法现在只能怪你手下人不配合,我只好找个简单粗暴的理由起诉你了。”

    他伸手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白车,眼里的寒意愈深,“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谁让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

    “你就没想过后果?”傅时嫣咬牙。

    傅时靖抬头看着她,唇角淡淡一撇,“没有。”

    从傅时嫣开始拿他的命跟他玩这场游戏时,他就已经决定要不计一切后果铲除这女人,在vegas被圈禁的那十几天,让他终身难忘,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被人狼狈不堪地算计过,恕他也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只要他还在傅家一天,他就会想方设法地让这两个蠢女人滚出去。

    “还有事么?”见傅时嫣似乎被他气的不清,傅时靖冷哼了一声,懒得再跟她多说,整了整袖口直接起身,“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后天咱们法院见。”

    ……

    vegas今夏的阳光正值炽热,可怎么也遮挡不住她如坠冰窟一样的全身冰凉,傅时嫣紧紧盯着那个逐渐与她背道而驰的身影,咬着牙将指甲一寸寸刺入掌心。

    她转头上了车,一股钻心的凉气扑面而来。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不经意间扫了她一眼,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打着,云淡风轻道:“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决心要跟你鱼死网破了?”

    傅时嫣胸口起伏不定,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我早跟你说了,傅时靖他就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你跟他相处这些年下来,还没看清他的性子?”男人哼笑了一声,“当初让你直接做了他,你心慈手软不肯下手,之后两个月,那么好的机会让你做假账掩饰漏洞,你还是消极怠慢,这次被他找人堵上门,倒也是活该。”

    “您也开始搁我这儿落进下石了?”傅时嫣晲了他一眼,“姓梁的,光嘴上功夫谁还不会?”

    要是真那么好掩饰她何必拖到今天?都怪傅时妧那个死丫头,自己快活归快活了,反害得她惹一身腥。

    梁厉琛闻言也没生气,轻轻笑了一声道:“你要是有时间跟我斗嘴,不如想想怎么找个背锅的先把事情抹平。”

    傅时嫣不说话了。

    梁厉琛又笑,“你还不肯据实交代,那我也帮不了你了,等真上了法庭,这事儿就是傅成学故意想瞒着各位董事护着你那也没法儿护了,傅时靖不计一切后果执意那么做,后续股价肯定会受影响,到时候事情曝光出来,你们两败俱伤,这有什么好的?”

    半分钟过去,傅时嫣忍无可忍,“那你想怎么做?”

    “服软。”

    “服软?”傅时嫣抬眉,“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急什么?”梁厉琛脸色不耐,“我不是让你服傅时靖的软,他现在想要的是清查内部,把你这些年的旧账全部翻出来,简而言之他就是想搞垮你,那你自然不能跟他对着干,你得顺着他的意思来,主动向傅老爷子请罪,但要把事情往小了说,必要的话,我建议你找几个背锅的,先撒手所有的事情暂时隐退一段时日,等风头过后再出来也不迟。”

    “你确定我隐退了还能重头再来?”

    “凡事有舍才有得,只要人还在,不愁没有路可走,可人万一不在了,你要钱要权还有什么用?”

    “……”

    渐渐地,梁厉琛看傅时嫣因为他的话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才缓缓笑了一笑,“我最近查到一条消息,说环大内部有核心技术人员常年私造零部件贩卖给国外的竞争对手,这事你知道吗?”

    傅时嫣神色平静下来,“我知道。”

    “有没有核实?那个技术人员的亲属据说和虹石科技的副经理人有关联。”

    “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么?”

    空气里静默了一秒钟,傅时嫣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把这事推到他身上?可这事要是假的呢?”

    梁厉琛看着她,眼中漫上一层笑意,“如果是真的,那就将计就计,如果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好了。”

    ……

    “虚开.增值.税发.票罪?”

    贺猗坐在沙发上正翻看着导演传过来的文件,就听见电视上的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最新消息。

    他本来只是过耳听一句,直到听见傅时靖名字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徐向泛吸了一口牛奶,慢悠悠道:“听说是被人举报的,集团董事都被迫接受调查了,我听陈姐说,还有个高管因为畏罪连夜跑路,结果两个小时不到就被连人带车的给围堵回来了,而且这件事涉案数额还蛮大,搞不好被牵涉进去的都要坐牢,财产全部罚没……”

    “谁举报的?”贺猗将信将疑,“不会是……”

    徐向泛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一样,闷笑一声心照不宣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

    贺猗目光重新又聚集在了电视上,正好能看见有现场记者追上去采访,在公司大堂混乱成一窝蜂的画面里,他隐约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混杂在其中,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笔挺高昂,足够优越的身形让他在人群中宛如鹤立,十分夺目。

    虽然镜头只短暂的捕捉到了个侧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贺猗还是能通过那张侧脸嘴角淡淡的弧度上,透过现象看到那本质的一肚子坏水。

    他至多以为傅时靖这次只是去出差谈生意,谁知道会直接跟本家的公司干了起来,而且还闹到法律程序上,看他这意思是想借着这件事把公司搞垮,后续影响真的没事吗?

    “不用担心啦,我们老板有分寸的。”徐向泛哈哈笑道:“这些罪名都是有直接证据的,不是被人套算,这方面你得相信我们老板呀。”

    贺猗闻言回过神,看了一眼屏幕左下角的时间。

    今天是7月23日了,这已经是傅时靖离开a市的第四周了,差不多快一个月过去。

    倒不是他担心这些罪名都是莫须有,而是傅时靖这样搞真的不怕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从上次姓傅的突然在vegas被人绑架,再到他联想到上周媛丽姐跟他说的那事,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他觉得傅时靖从头至今瞒着他的事太多了,尤其是他已经确定傅时靖不仅跟傅家内部的人闹掰了,而且还惹上了别的对手,在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优先考虑到给他找保镖先确护好他的安全。

    他之前至多以为傅时靖这样做只是怕他被邵勋报复,这才安排徐向泛过来,这下好了,傅时靖这是怕他仇家找来一起把他们一锅给端了吧。

    难怪上次要刻意嘱咐他远离傅家杨家的人。

    亏他之前还有被感动到,以为这狗男人终于肯做一回人了,还担心自己给姓傅的找麻烦了……操,原来他这是无形之中又被傅时靖坑了一把。

    .

    “傅总。”

    门扉刚被人敲响,傅时靖眼前的界面正好跳转了下去,陈枳将拷贝好的文件交给了他,余光就注意到视频画面已经显示结束,记录时长长达两个小时二十五分钟,她想了一下,傅总平日里很少跟人这么交流,即便是正常会议,最多也只开一个小时左右,至于跟贺猗的话……

    贺先生连电话和邮件都少有的主动发过来,更不用说还会跟傅总视频了。

    想到这里,她就明显注意到傅时靖脸色有些不佳,略惴惴不安道:“是董事长吗?”

    自从上周事情从法院曝出,在国内商圈引起了一片哗然,股市方面自然也受了不小的波动,只是很奇怪,本以为傅成学还有董事会那边会打电话过来,责令或者催促傅总回去,可一直到现在一周过去,没有一点动静。

    傅时靖闻言,稍稍从椅子里坐直了身子,取下眼镜放在桌面上,一只手缓慢揉了揉眉心道:“不是,是邢夫人。”

    “邢夫人?”

    陈枳初闻这个名字还没反应过来,等到足足几十秒过后,她才大惊失色道:“您刚刚是跟夫人她……”

    “嗯。”傅时靖放下手端起茶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她说她不日应该就要回国了。”

    他也是今天才突然接受到视频邀请,来的让人简直猝不及防,原著渣攻他爹,傅成学其实一直都有婚配在身,傅家也一直都有位女主人,只是这位女主人甚少露过面,以至于外界很多人都以为傅家老爷几十多年过去仍旧中馈犹虚。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过也隐约能猜到是因为当年傅家曾亏欠过杨家一笔债,至于是什么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的是,这位阔别傅家几十年的女主人不日就要回来了。

    “那是好事啊。”陈枳难得会笑,“邢夫人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么?还是让您去接她?那……董事长知道么?”

    陈枳其实没见过邢夫人,至多只在相片上见过一面,不过她曾听她二姨说过,邢夫人全名叫邢静蓉,虽然是位出身高门大户的世家贵女,但是个性天生放浪不羁,酷爱自由,跟傅成学完婚不到一个礼拜就独自驾车去了无人区探险。

    因为所有人都知悉邢夫人的个性,两家不敢追得太紧,一直等到邢夫人肚子逐渐显怀后才终于把人盼了回来。

    其实邢夫人这半辈子待在傅成学身边的时间很短,成婚三十多年,真正在一起的日子甚至不足十年,但是听说傅成学很喜欢邢夫人,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正常夫妻一别几十年一点音讯不闻,也未免太奇怪了。

    “没有,具体时间估计是下个月。”

    傅时靖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刚才被邢

    夫人找来,唠了那么长的磕,他也是头一次有了被母亲这种角色唠叨起来的新鲜感,邢夫人虽然年近五十,不过保养的依旧很得当,风采甚至不减当年,他也看得出来邢静蓉这些年过得很好,至少比在家里操持内外早就两鬓斑白的傅成学要好得多了。

    “那邢夫人这是……”

    “我问过了,她说不需要我接应,自己会回来。”傅时靖放下茶杯笑了笑,“估计到时候会直接找到家里去。”

    “那傅董事一定会很开心了。”

    傅时靖闻言没有多说,转而抬头看向陈枳,“今天的航线安排好了没有?“

    陈枳点头,“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一点,大概今天晚上十二点就能到达a市了,不过这边有些事还没……”

    “让王郴先留在这里吧。”傅时靖重新拿起眼镜戴上,勾了勾唇道:“反正他喜欢替我出主意,索性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让他先忙着,我现在得急着回去接待邢夫人。”

    陈枳闻言,撇了撇嘴角没好意思揭穿他。

    估计不止是为了邢夫人,还有贺先生吧。

    ……

    从剧组劳碌一天回来后,贺猗一到家就先去洗了个澡,餐厅的桌子上此时已经放着烧好了的饭菜,耸动鼻尖,能闻到一股子熟悉诱人的饭菜味儿,张媛丽正在摆放碗筷,见状看了他一眼笑道:“出来啦,赶紧过来吃饭吧。”

    “你最近在那边怎么样?还习惯么?”

    贺猗刚拿着碗坐下,徐向泛就跟只闻味儿飘来的馋虫一样跑了过来,张媛丽也没有急着吃饭,贴着桌子坐下,慢悠悠道:“还好,颂秋原来待过的老公司,她在那里有人脉,薪资待遇都不错,不过近期我可能还是得先回老家一趟,上次的事没解决完,要回去说一声……”

    自从上次在人行道偶遇见张媛丽后,徐向泛就顺势把人劝下帮忙做饭了,而他本来是担心邵琮会对张媛丽做什么不利的事,想着先留她一段日子,只是张媛丽拒绝了,再加上这近一个多星期过去,也没出什么事,张媛丽就照常两点一线的上班,偶尔会过来给他和徐向泛做两顿饭。

    徐向泛咬着筷子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长吧,也就半个月。”

    “半个月啊……”

    瞅见徐向泛苦着脸的神情,张媛丽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免费给你们当保姆那么多天还不知足啊?”说着,她又看向贺猗,“傅总没过多久应该就要回来了吧。”

    贺猗点了点头,“他说这个月应该就会回来。”

    “那就好。”张媛丽早就知道他已经选择把合同签在星娱名下的事,知道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后,没有多说,只是在临走前递给他一张名片,提醒了一句,“你姑妈上次已经回来了,不过当时你不在,我替你和她见了一面,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找她见见面,她说挺想你的。”

    吃完饭后,徐向泛开着车负责先把张媛丽送回了家,路上路过一家百货大楼时,贺猗让徐向泛把车停了下来。

    “你先能不能在车上等会儿,我想去买两包烟。”

    “买烟?”徐向泛扭头看他,“那我帮你买吧。”

    “不用了,就买包烟而已,我马上就回来……”

    “可是傅总说了出门在外,我必须寸步不离的。”

    “我知道。”贺猗无奈,自从傅时靖离开后,只要是出门在外,徐向泛确实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除了拍戏试戏还有去公共卫生间时有点空隙外,他完全没机会去别的地方。

    其实他也不是想抽烟,自从上次肺出血做完手术后,医生就已经叮嘱他不要再过多吸烟,再加上裴双意闻不惯烟味儿,他就直接把烟给戒了。

    他现在也只不过是想去那家纹身店问问情况,可惜徐向泛平日里大到他今天出门去了哪儿,小到他今天什么时候起床都有给傅时靖汇报,万一要是让她知道他去了纹身店,告诉傅时靖后,姓傅的绝对要死缠烂打知道为什么。

    他还不想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也没那个勇气。

    最后好说歹说下,徐向泛终于松了口。

    贺猗一个人走进了百货大楼里,靠着上次在墙边小广告截取的指示路线上,终于在一个略显逼仄的位置找到了一家纹身店。

    “老冯?”

    贺猗一进店内,他就注意到墙角的电视柜前坐着一个身形粗莽的男人,正端着碗吃的津津有味。

    “哎呀,这不是小贺嘛,你怎么来了?”

    “我……”

    贺猗一时有些哑然,他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老冯也时不时会在俱乐部里跟他们打打交道,走得算是比较近。

    “吃晚饭了吗?怎么突然来这儿找我来了?”贺猗犹豫的间隙,老冯就已经放下碗朝他走了过来,“怎么了?这是准备来照顾我生意来了?”

    贺猗下意识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才按捺下惴惴不安的心道:“我就是想问你个事儿,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啊,要不你先进来坐坐?”

    贺猗随着他往里走了走,低声道:“我想知道……带颜色的纹身能不能完全洗掉?”

    “能啊,咋不能。”老冯笑道:“不过这个也是要看颜色深浅的,比如颜料注入到皮肤表层,这个倒是可以祛除,还不会留下瘢痕,如果是皮下脂肪的话,就不好说了……”

    贺猗皱了皱眉头,“那怎么知道是深还是浅?”

    “这个你得先给我看看才知道啊。”

    老冯打量着他笑了笑,“怎么了?该不会是你自己想洗纹身吧?哎呀,年轻人嘛,难免三天两头有因为纹身后悔了跑来找我洗掉的,见怪不怪的事儿,你怕什么。”

    他确实是怕,不光怕别人看见,连他自己也是。

    只是他现在如果再不找机会洗掉,等着傅时靖回来了,恐怕就完全没机会了,这段时间剧组拍戏行程有时候撵得很紧,有时候一耽搁下来就是一整天,更不用说还有徐向泛随时随地跟着。

    之前从加拿大回来那一个多星期,他一直都有在刻意避着傅时靖,傅时靖似乎也怕惹他生气,一直没敢对他做过什么过分逾矩的事,只是他和傅时靖现在的约成关系既然已经变了,以后肯定避免不了要直接接触,到时候再这么留着这块纹身,他实在难以想象傅时靖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犹豫了片刻,贺猗还是把衣服掀开了,纹身的位置有些敏感,就在脐下方的小腹上,再过线点,估计要越界了。

    老冯作为一个从艺十多年的老师傅什么五花八门的位置没见过,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看了那么会儿,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这字母谁给你纹的啊?倒是挺会找地儿。”

    贺猗扯了扯唇角,“之前一个不懂事的朋友纹的。”

    “不懂事儿?“

    老冯笑着叹了口气,语气听来有些嗔怪,“也是,看着图案挺生疏的,但他手艺倒是挺不错的,没一针漏的,这个地方神经又格外敏感,纹的时候没少受罪吧,你呀,也真是胆子大敢让人随随便便往身上下针,这要是不小心感染了,可就不止洗纹身那么简单了……”

    老冯像是没注意到他突然变得格外难看的脸色,拿下耳朵里别着的烟,夹在手指上慢腾腾道:“不过你这个颜料太深了,已经渗透进皮下脂肪层了,我估摸着咱也没法儿给你完全去掉,你还是得去正规医院做激光手术才能祛除,但是可能会留疤,你要是不想留疤的话,选择植皮最好。”

    仅仅七八分钟的耽搁,徐向泛就已经追到了百货大楼的门口,贺猗出来时猝不及防被她撞上,及时往后退了两步,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徐向泛见他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埋怨道:“还不是怕你不见了。”说着,她视线落在他空落落的两手上,“不是去买烟吗?烟呢?”

    “我突然又不想抽了。”贺猗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的实在是烂,但是他现在完全没心情再停留在这里哪怕一秒。

    .

    “今天你们都干什么了?”

    晚上,等着贺猗回房睡觉后,徐向泛一如既往地打开通话页面,听着那头熟悉的声音,她一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今天早晨6:10起床贺先生去了剧组一趟,最近又新接了部片子,是部悬疑片,上周贺先生刚试完戏,角色已经内定了,这几天都在剧组围读,中午的时候回来吃的饭,啊,他今天还看了新闻,是跟老板你有关的……”

    “跟我有关?”傅时靖此时正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耳机那头,徐向泛的声音一清二楚,“对呀,那边的事情在国内已经上过好几个频道的新闻了,贺先生看起来还很担心老板你的样子。”

    “他担心我?”傅时靖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他怕不是巴不得我不要回来吧。”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徐向泛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就老板你这样,我看你永远也别想让贺先生给你好脸色。”

    “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

    扬声器那头,傅时靖的声音刚慢悠悠传来,徐向泛又立马狗腿的改口,“不不不,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傅时靖睁开眼来,扫了一眼舷窗外浓厚的云层,勾了勾唇角促狭道:“或者……现在也行。”

    “现在?”徐向泛看了看时间,“九点了,您确定吗?”

    “不管确不确定,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给我睡觉,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准出来,懂了?”

    徐向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就在傅时靖打算挂断时,她又连忙道:“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要跟你说。”

    傅时靖神色微凝,“什么事?”

    “贺先生今晚好像有点怪怪的。”

    徐向泛回忆道:“应该是从上周开始就有了,我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发现他之前在一个贴满小广告的公告栏前站了好久,今天晚上又去了一家百货大楼里待了快有十分钟才出来,他起初说是要买烟,最后出来了却什么也没买,而且看样子失魂落魄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傅时靖眉头一皱,“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他吗?”

    “您先别生气啊……”徐向泛小声念叨着,“我看他最近精神状态挺稳定的,也没什么差错,就是今晚他去了那家百货大楼……我之后从他手机信息里筛选了一下,看到了一则陌生的地址,查了一下,发现他去的地方,是家纹身店。”

    “纹身店?”

    “对,我之后去找老板问过了,贺先生确实找过他。”

    老板就是老冯,估计是知道她和贺猗很熟,就毫无遮掩的说了出来,当时她还吃了一惊,其实洗纹身倒是没什么,只是她不太明白,贺猗为什么要这么遮遮掩掩的。

    然而另一头,傅时靖脸色却变得不怎么好看起来,他又问,“知道是什么纹身么?”

    “好像是串字母,具体的老板也没跟我透底。”徐向泛抓了抓头发,“哎呀,你想知道可以回来自己看嘛。”

    ……

    落地窗外,路灯下振翅飞着几只星星点点的黑影,整座庭园好像一座被无边无垠的海水包裹住的孤岛,四处透着远离城市喧嚣的安静。

    一直到双腿站到发麻开始失去知觉,贺猗才终于从玻璃幕墙前回过神,把思绪从一片空白中逐渐抽离出来。

    室内没有开灯,夜里的光线却依旧能清晰分明的把他的身影孤零零地拓印在冰凉的地板上。

    今晚和老冯三言两语聊完后,老冯还是坚持让他去医院找医生直接做植皮,这种方法正好适合祛除位置比较隐私的纹身,安全又卫生,毕竟洗纹身的方法虽然多,不过大都麻烦又繁琐,机械打磨和溶液灼烧不仅浪费时间还让人痛苦。

    他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被这么个简单的问题给难住了,其实也就一个纹身而已,让傅时靖知道了也没什么,最后顶多亲自带着他去医院洗掉。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迫把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傅时靖这种天性憍气的人,他甚至都脑补得出来傅时靖知道真相后看他的眼神。

    错愕、震惊、暴怒抑或是不屑?

    一个人摸索着爬回了床上,他仰起头注视着天花板,在万千思绪中,静听着指针走动的沙沙声陷入了昏沉的梦境之中,明明早已时至盛夏,可不知道为什么,贺猗会觉得全身有种如坠冰窟的寒冷。

    他伸手拽住被子试图把自己整个蒙住,可床尾那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自跟他较劲一样,扯住另一头,沉重的感觉渐渐从下到上压迫在他心头,贺猗开始觉得四肢发麻,连呼吸都不禁变得急促起来。

    迷迷糊糊间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从头到脚被黑暗和窒息掩盖,就在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之时,一只手忽然穿过他肩头,用力地收拢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侧身抱住。

    “……”

    额头的冷汗勾湿了鬓发,贺猗猝然睁开眼睛,视线里只剩一片黑暗,直到目光慢慢清晰,感受到贴在他后背上的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拍着他后背时,他才终于回过来神。

    脸颊贴在那处温热的颈间上,鼻尖似乎还能嗅到熟悉的雪松木香气,贺猗霎那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腾出手刚动弹了一下,一道滚烫的呼吸已经像羽毛一样扫落在他脸上。

    “怎么醒了?”

    “……”

    喉结下意识滚了滚,他往上抬了抬眸,刚好跟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时靖看着他错愕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指蹭了蹭他侧脸,“怎么了?你还真不想我回来?”

    “……”

    贺猗只觉得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变得湿热了起来,他偏了偏脑袋,拉开了些距离,傅时靖视线落在他因为转过去而紧绷出一道弧度的颈项上,将宽松的衣领扯开一道口子,瓷白的皮肤上还湿.漉漉的,看得他没忍住低下头咬了他一口。

    猝不及防的噬咬让贺猗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傅时靖却一丝预兆也不给,下一刻直接慢慢起身将腰.臀的力量稳压在他身上,一只手不轻不重地隔着衣服摩挲着他,却没察觉到贺猗后背的肌肉此时此刻紧绷的像块铁板。

    呼吸随着时间渐渐变得紊乱起来,手背的青筋骤然暴起,贺猗被他隔着衣服抓弄,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也不舒服,反而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他犹豫了几下,才伸手抓住傅时靖的肩膀,阻止了他,“你就不累?”

    “累什么?”傅时靖睁开眼睛看他,取下眼镜后让他的的世界模糊了一半,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看清贺猗的模样。

    贺猗声音干涩的找着借口,“你……不洗澡?”

    傅时靖以为他不愿意,闻言没什么大不了的低嗤了一声,“做完了我们可以一起洗,要不然洗两遍多麻烦。”

    看贺猗怔住的样子,他佯做不经意地把手从他衣服边缘伸了进去,“睡觉穿什么衣服,你不嫌热?”

    “等等?!”

    指尖刚接触到那湿.漉漉的小腹,贺猗就跟只不小心掉进河里被打湿了皮毛的猫一样,猛地翻身坐起,要不是床足够大,傅时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他直接掀下去。

    “你又怎么回事儿?”

    也好在他反应够快,手掌一把撑住床垫,傅时靖借力坐稳了身子,只是刚才他差点儿被贺猗给扫到眼睛,压下心里的不悦,他抬起头来,就注意到贺猗后背贴着床头,明显从头到脚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

    心里的预感好像要即将验证他的想法那样,贺猗表面上看着不安,其实他比贺猗更不安,可傅时靖只能忍着极度的不快,朝着他伸过去一只手,“过来。”

    贺猗下意识咽了咽喉头,并没有听从他的,此时的局促不安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思想变得一片紊乱,他隐隐约约觉得傅时靖可能知道了什么,可他还是竭力克制着,伸手胡乱地找了个支点,想要先离开这里。

    “你去哪儿?”

    听声音傅时靖果然开始生气了,神色陡然阴沉下来,整个人看着活像一尊阎王。

    贺猗别开了视线,“我想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傅时靖皱眉,“你倒是挺会挑时候。”

    贺猗没说话。

    傅时靖就这么坐在床上注视着他默然无声地绕过床,像是急于逃离什么一样匆匆走向门口的背影,心头的郁气陡然像极了一团火,让他整个人直接被点燃。

    在外疲于奔命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都盼着能早点回来,本来以为那么久过去,贺猗能学乖一点,可现在是什么意思?才几十分钟不到就又开始甩脸色给他看?

    想到这里,傅时靖突然忍无可忍地冲了下来,赶在贺猗开门之时,直接冲上去一脚将门踹了个严实。

    “砰”的一声巨响,不止贺猗被骇住,连隔壁睡的正沉的徐向泛都被惊醒了,她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条件反射地就想打开门冲出去,可即将到达门口时,她顿住了,忽然想起傅时靖今晚交代给她的话。

    这两个人应该只是在进行深切友好的交流吧……

    但是为什么会那么大动静啊?难不成是在摔跤?

    就在她臆想猜测的途中,“砰”地一声闷响再次惊天动地的传来,徐向泛直接被这动静骇的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子,接下来就听到各种噼里啪啦的动静从隔壁传来。

    房间隔音效果确实不错,可再不错,也遮掩不住这深夜里跟龙卷风过境寸草不留一样的巨响。

    “贺猗,你觉得你要想瞒着我,能瞒我到什么时候?”

    一场席卷般的风暴过后,室内彻底陷入了死亡一半的寂静,傅时靖在挨了好几下后终于成功地制住了贺猗,他伸手把他肩头死死摁住,视线阴沉地扫了一眼他紧攥的拳头,“怎么不打了?”

    “……”

    他紧盯着贺猗汗水淋漓的脸颊,比起颧骨上的疼痛,胸腔里的肺腑倒是被贺猗那股子执拗气的一阵抽疼,“我让你学搏击是让你保护自己,不是让你用在老子身上,懂么?”

    “……”

    他又扫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襟,冷声道:“松开。”

    半分钟过后,见贺猗仍旧不为所动,他的耐心开始慢慢消耗殆尽,傅时靖强忍着打晕他的冲动,”你做贼心虚了?”

    “我没有。”

    两个人整整对峙了十多分钟,贺猗这时才终于开口反驳了他一句,傅时靖被他这副样子气死,视线冷冷扫了一眼他被扯开的衣扣,“你没有?你没有那你他妈躲什么?”

    贺猗头疼,“你讲点道理行……”

    “我跟你有什么道理可讲?”

    傅时靖恼火,从刚才开始,贺猗就一直躲着他,仿佛他跟什么脏东西一样,挨他一下跟能死了一样。

    贺猗明显不想跟他吵,扯了扯胳膊,“你给我松开。”

    “怎么?”傅时靖一看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他妈不光有资格看你,想睡你那他妈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

    贺猗闻言,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心头一阵怒火当即冲天,“傅时靖,你他妈要不要脸?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

    “……”

    看贺猗彻底被他震惊住,他又不以为意道:“你觉得你要是想瞒着我能瞒着我到什么时候?现在,今天,还是明天后天?贺猗,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话音刚落,贺猗忽然精疲力尽地松开了力气,傅时靖回过神来,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伸手拽开了他胳膊,把他整个人抵在门板上,伸手掀开了他的衣服。

    “……”

    下一刻,空气仿佛凝滞,傅时靖紧盯着那小腹上突兀显眼的青黑色字体,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够了?”

    贺猗垂下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傅时靖被震住的神情。

    “这是什么情况?”

    傅时靖被眼前的画面震惊了足足有半分钟,才不可思议地将视线从那处纹身上移开,抬起头直视他,声音直接冷了下去一半,“怎么回事?”

    贺猗没有说话,其实傅时靖今晚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他觉得徐向泛可能早就发现了什么,然后告诉了傅时靖,不然怎么会从刚才开始就执意想看他衣服下的纹身。

    现在是震惊……接下来,估计就该朝他发脾气了吧。

    “我问你这他妈的什么情况?你哑巴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傅时靖直接发了脾气,震怒的低吼声让贺猗忍不住被冲击的皱起了眉头。

    “noah?那个贱人的名字?”傅时靖难以置信地看着贺猗平静的神情,他原本预想了无数种结果,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画面,连那个死变态的名字都刻在身上了?这他妈是谈恋爱?这不是明摆着挑衅他,跟他宣称所有物吗?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不等贺猗出声说些什么,傅时靖陡然被气的一拳砸向了他身后的门板,语气震怒之中充满嘲讽,“贺猗,你就这么随便,随便到让人都能在你身上留标记了?”

    “……”

    话音刚落,贺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扎进了一把刀一样刺的他生疼,其实时至今日,他想象到过很多种傅时靖知道真相后对他说的话,可今天万万没想到傅时靖会这样说他。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傅时靖,“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是自愿让他纹的?”

    “不是自愿,那为什么要纹在这种地方?这种地方你要是不配合,我就不信他妈的还能强迫你不成?”傅时靖完全失去理智的声音的几乎让他有一瞬间丧失听觉,脑子里只剩一片茫然的“嗡嗡”声。

    他至多以为傅时靖会发顿脾气,或者好心出言安慰他。

    可到头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傅时靖会这样认为?终于还是他高看了这狗男人的脑回路,果然他妈的异于常人。

    贺猗回过神来,脸色忽然平静了下来,他觉得他真是自取其辱,为什么时至今日还要跟这种人纠缠不清?

    看着傅时靖,眼里的失望褪去,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贺猗扯了扯唇角,讥诮道:“姓傅的,真他妈有你的,对,我就是自愿的,我就是那么随便,所以活该被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狗东西祸害,你开心了吗?”

    “……”

    他伸手一巴掌打开他,骂道:“操.你妈的,老子瞎了眼了跟你这种傻逼待在一起,滚开!”

    “砰”的一声,贺猗直接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一脚,接着拉开门扉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傅时靖猝不及防被他踹中膝盖,整个人直接疼得跪了下来,他忍着剧痛一把扣住门扉,看着贺猗的背影怒道:“你他妈给我站住!”

    见贺猗不理会,他又斥道:“你有完没完,你又想去哪儿?你他妈别忘了上次在蒙特利尔的事?你是不是还想被人绑架?你别他妈给我没事找事……”

    话音刚落,贺猗又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在傅时靖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直接捞住他胳膊把他整个人拖了出去。

    “你干什么?”

    傅时靖再次被他给惹毛了,“这他妈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的,你给老子滚出去!”贺猗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砰”地一声直接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

    一直到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阒静的几乎能听到客厅指针走动的沙沙声,傅时靖才后之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贺猗给赶出来了。

    他揉了揉肿痛的膝盖,刚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远处的房门就被人拉开一条缝,一道光影顺着门缝泄露了出来,门里站着个人影。

    他扫了一眼,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让你听见任何动静都不准出来吗?”

    “对不起,打扰了。”徐向泛刚要连忙关上门,傅时靖又不耐烦地骂道:“还不赶紧滚过来扶我!”

    深夜一点。

    东南面的起居室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温暖的橘光笼罩着周身这一小片天地,徐向泛先是听从吩咐去冰箱里取了冰袋,接着又去卧室拿了医疗箱出来。

    傅时靖坐在沙发上也没脱裤子,直接气急败坏地拿着剪刀把两万多一米的西装裤从裤脚剪开,低头看了看,发现膝盖骨果然肿的老高,他皱了皱眉头,伸手吩咐道:“喷剂给我。”

    手心里被塞过来一只冰袋。

    傅时靖看着冰袋,神色阴沉地抬起头,就发现徐向泛一脸的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想让我开除你?”

    “膝盖肿了得先冰敷啊老板。”

    “我让你把喷剂给我拿过来。”

    “……”

    徐向泛悄悄翻了个白眼递了过去。

    “你怎么做事的?我让你把纸巾拿过来,你怎么笨手笨脚的?让你倒杯水溅的到处都是!不想干还是不情愿干?不想干给我滚出去,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短短两分钟不到,徐向泛已经被他从头到脚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遍,到了最后,徐向泛终于有些不屑的啧了一声。

    傅时靖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座随时随地处于爆发的火山,闻言果然脸色阴沉地瞪了过来,“你啧什么?”

    “没有。”

    眼看傅时靖抄起手边的枕头作势要扔过来,徐向泛连忙抱头,“别啊老板,您要是有气冲着我发可以,但是可千万别吵着贺先生了……”

    果然,她一提贺猗,傅时靖瞬间又冷着脸收回了手。

    “果然还是舍不得吧。”

    徐向泛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脸色,“其实你和贺先生今晚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的……”

    傅时靖一个眼刀立马扫了过来。

    徐向泛紧张道:“你放心,不该听的我都选择性没听见,我只是想给你提个小小的意见,如果,您还希望贺先生原谅你的话……”

    “我用得着他原谅?”

    徐向泛倒吸一口凉气。

    过了一会儿,傅时靖又板着脸改口道:“他要是能那么轻易原谅我,他还会是他?”

    徐向泛憋笑,“那您现在不生气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已经足够他冷静下来了。

    上次闹了一回,回来之后贺猗足足一个多星期没搭理他,这次恐怕半个月都是轻的。

    尤其是一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就恨不得穿回去一巴掌拍死自己,其实动动脑子想想都知道纹身应该不会是贺猗心甘情愿留下的,贺猗一个自尊心那么要强的人,即便当初再纵容姓裴的也不会允许他在那么隐私的地方纹身。

    即便真要纹,身体上哪块儿不能纹?

    可是越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越是一阵止不住的心慌和后怕,刚才那些话,贺猗要是没被他气死,他怕是快要被自己给气死了。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打住了这种可怕的念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徐向泛,低声询问道:“你想说什么意见?”

    “这个嘛,自然是建议您先消失一段时间。”

    “……”

    似乎是怕傅时靖又乱发脾气,徐向泛连忙解释道:“其实这个方法最简单不过了,据我这么长时间观察来看,贺先生虽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但是您都这样了,估计卖惨对他来说已经不管用了,换我的话,估计现在看你都觉得厌烦……所以吧,您要是还想诚心挽回,我建议您还是消失一段日子,让贺先生一个人静静。”

    “我刚回来就消失?”傅时靖皱眉,“没别的办法?”

    徐向泛摊手,“没有。”

    ……

    如徐向泛所言,贺猗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没有再搭理过他,甚至都用不着他刻意消失,贺猗直接视他如无物。

    傅时靖也是头一次感受到,比起身体上承受的重创,冷暴力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就这么一直持续到八月初,他思来想去间,觉得这么一直避着贺猗也不是办法,到了晚上六点钟,剧组准时收工,他索性直接提早下了班代替徐向泛准时过来接贺猗。

    傍晚的余晖在半空中洒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束,透过车窗能明显注意到拍摄场地人潮拥挤,嘈杂的人语声和机器工作声传来,傅时靖低头看着腕表没多久,车门忽然被人一把扣动给拉开了。

    贺猗似乎没料到开车前来的会是他,跟着他四目相对不过两秒钟,就在傅时靖以为他会直接摔门离开时,贺猗没什么表情地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傅时靖在旁观察了他一小会儿,就注意到透过车窗里的淡金色阳光连贺猗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映衬的格外分明。

    他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试着开口问了他一句,“你要是愿意的话,一会儿我们去趟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贺猗难得开口,只是眉头微蹙,神情略有些不耐烦。

    傅时靖压下心头的悸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他下腹的位置,勉强笑了一声道:“我替你约了个医生,他说有办法可以无痕祛除……”

    “哦。”

    “那你要不要去?”

    贺猗一口回绝,“不去。”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洗纹身的么?”傅时靖疑惑,那天过后,他去了徐向泛提到过的那家纹身店找老板问过,其实贺猗那天确实是为了洗纹身才去的,至于为什么急着想要洗掉,原因他现在差不多已经想明白了……

    而贺猗明显不想跟他解释,摘下了鸭舌帽,顺手捋了一把额前散落的碎发,漫不经心道:“今天太累,不想去。”

    不等傅时靖出声,他又低笑了一声,眼里的神色一改往昔,带着一抹他难以理解的讥诮,“如果傅总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改道去八号公馆。”

    “……”

    他话刚说完,傅时靖几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八号公馆啊。”贺猗看着他的神情里除了陌生的笑意,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人太累了总要找个乐子玩玩,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么?”

    “……”

    八号公馆是什么地方没有人比傅时靖更清楚,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a市最大的男色消费场地,基本上去的都是市区里那群不务正业的败家子,傅时靖以前确实去过,但那是他没完全熟悉贺猗之前,被梁厉琛找空子拽着去的,更何况去了他也没随随便便上人,毕竟他这人一向有心里洁癖。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贺猗这么一个三好青年什么时候也学坏了,他不由得联想到,徐向泛之前跟他说过,贺猗这段时间在剧组里跟几个三流小演员走得比较近,一想到这里,心里腾地一阵火起,傅时靖脸色沉了下来,拒绝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的约定了?”

    “什么约定?炮友吗?”贺猗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屑的笑了一声,“是炮友又不是男朋友,我有必要维持这个一心不能二用现状吗?更何况我们现在算哪门子炮友?”

    “贺猗……”

    不等傅时靖说话,贺猗直接打断了他,“傅总,大家都是正常男人,总是有生理需求的,您以前不也是总爱这样跟我说么?相互体谅一下有什么不好?您要是不介意,其实我们可以一起……”

    “贺猗!”

    傅时靖终于被他给惹毛了,“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没有。”

    “……”

    两人在车内对峙良久,贺猗才风轻云淡地冷笑了一声,眼里寒光冷冽,“不让我去也可以啊,那你给我上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40875883”x1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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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对不住,最近出了点事耽搁了几天,新章奉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