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

    千古魂归心落寞~东风何必惹花愁

    窈窕美人,又称女规尺,由长二尺、宽三指的坚韧竹片制片削制而成,上面雕花,还用蝇头小楷刻着杏香楼的十大戒条。

    这东西名字听着诱人,实则却是杏香楼用来惩戒丫头们用的家法,一板子下去,轻则肌肤渗血,重则皮开肉绽。

    自杏香楼开张接客以来,窈窕美人断过无数根,经此物调教过的丫头前前后后少说也有百余号人,原主也是其中之一,那滋味,绝对教人铭心刻骨。

    在原主的记忆中有些宁死不屈的女孩儿在挨了痛打之后,伤重不治,终落得一命呜呼,被打手院奴用草席一裹,弃尸城外荒郊的悲凉下场。

    在杏香楼,王妈要说有请窈窕美人几个字,那就等于要了人的半条小命,姑娘们都会不寒而栗。

    今晚杏香楼执掌生杀大权的老鸨下了狠心要拿司洋开刀。

    王妈颐指气使地扭头向身后看了一眼,一名跟班的粗使婆子拧着眉毛,从背后抽子女规尺塞进王妈手里,另外一位卷起了袖子。

    王妈心思深狠地笑了,“来人……”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司洋面色依旧,向着早已吓呆的小桃不急不徐地说了一句:

    “小桃,一会儿转告赵公子,就说我如今挨了板子,身子吃不消了,一年之内怕是都没法下床,让他找王妈妈退了那二百两雪花银子吧。今晚之约,看是不是由王妈妈亲自去赴。”

    声音不大,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王妈脸上的表情登时微僵,心里打了个哏。

    母夜叉目光深深地盯着司洋,在她脸上打了几个转,方才讶然道:“哟,听这话,你是想通了?不耍小性子了?今晚肯陪赵公子夜游十里秦淮吃酒赏月?”

    对于鸨妈一连串的发问,司洋微微挑眉,面无表情不置可否,靠在美人椅上,握着帕子的两手交叠搭在身前,表情淡得如同窗外的静夜云空,漆黑的眼底看不清有何情绪。

    王妈恍然记起,自她带人闯进来起,司洋就一直神色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端地是一派从容镇定模样。

    这丫头大病一场,倒像是哪里有了不同般,比原先有了长进,以前的她除了倔强可没有如此沉稳的气度……

    就在鸨妈心中敲打小算盘的功夫,司洋声音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王妈妈……我来给你算一笔账,不说远了,就说这杏香楼的百十号姑娘,她们中可有谁一个晚上能给你赚到三十两银子吗?”

    王妈凝眉不语,阴云笼罩的脸上气焰渐渐凝固。

    司洋说得没错,杏香楼虽然是十里秦淮第一风月之乡,姑娘们的身价也都比周围几十家青楼妓馆要高上不少,当中那些个姿色拔尖儿的丫头一个晚上要是能从客人的钱袋子里捞出十几两银子,都会让她眉开眼笑了。

    王妈叽里咕噜地转着三角眼,表情变换不定。

    司洋不经意般摆弄着指尖,眼风扫过王妈的脸,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思,轻轻扯扯嘴角。

    “怕是…没有吧?”尾音轻挑,司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掉进钱眼儿里的老太婆。

    “今晚的赵公子出手还算不得最为阔绰,但也让你轻轻松松有二百两银钱入账。今晚听风赏月夜泛十里秦淮,船回码头,照规矩,期间打赏的银子另算。只当那赏银一百两为计,一个晚上两笔收入至少有三百两银子。这三百两银子按约定我只拿一成,余下九成都入了你和老板的腰包。如此算来一年到头,我为杏香楼赚的钱少说也有十万两之多,所以……在你发脾气之前,须得把万事考虑清楚。”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字字句句戳中王妈心中要害。

    哟嗬,几天不见,司丫头嘴巴居然变刁了……王妈眼皮子跳了又跳,面上的狠戾不觉渐渐消散,眼神中对司洋多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味。

    这些年来,王妈风月场中阅人无数。她眼中的司洋就像是白玉雕成的宫中美人,皮白肉细,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小丫头水灵灵的,身材玲珑有致,骨子里天然带着一种对男人的诱惑,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人间尤物。

    在这风化开放的南朝金陵,像司洋这样的小美人,站在楼栏上向街上随便招一招袖子,怕是连女人都受不了想要将她扑倒。

    入行一年,青倌红颜司美人的称号已是声名远播,上赶着排队往她身上砸钱的高门公子达官显贵不计其数。只要她肯发挥,给些有钱的主顾们唱个小曲儿,喝个酒,比那些挑灯入帐,夜战象牙床的姑娘们来钱儿还要快上几十倍不止。

    司洋这棵百年难遇的摇钱树要是倒了,对自己可没好处,幕后大老板也断然不会轻饶了自己。

    四目交投,双方各怀心思眼神交锋,谁都没有说话。

    内心一阵权衡过后,王妈懂事地咧开了嘴,眉毛下的两个窟窿笑成了钱眼儿。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既早这么说哪还会有这么一出。妈妈平日里最是疼你,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妈妈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大病初愈之后的司洋变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只要她肯重新开门迎来送往就好,谁都不想跟钱过不去。

    王妈妈心头豁然开朗,似乎恍然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地飞进了自己的口袋。

    看着脸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老鸨子,司洋内心暗暗恶心。

    王妈妈也不久留,转身看向丫环小桃又换回了严厉的面孔。

    “你这小贱人,还不快快伺候司司姑娘梳洗更衣,赵公子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到了,要是怠慢了赵公子,仔细你的皮!”

    说罢,镶着金边的大红袖子一甩,鸨妈带着大茶壶和两个打手婆娘转身出了闺房。

    看着鸨妈一行离去,司洋默默地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她真的好紧张。

    窗外,明月高升,在这五月江南的怡人之夜,司洋却依稀感到脊背有些发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涌上心头。

    身边的小桃凑上跟前,一边为她上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司洋搭话。

    司洋也不应声,垂下头去暗暗地咬着嘴唇,直到舌尖体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味。

    风吹过窗前,小桃未曾觉察,镜中发丝轻飘的少女,削瘦的香肩在微微的颤抖。

    司洋眸光黯然,牙间咬着一缕发丝,琵琶袖下面的纤纤玉手握紧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

    ——去他娘的狗屁穿越!

    ——去他娘的十里秦淮第一青倌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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