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正好也在看她,轻轻颔首。

    殊不知两人的互动被一众下人看在眼里,私下眼神交流了好些个来回。

    两人先去了会客厅,赵琮屏退下人。

    “殿下,这有些不妥。”只留下两人时,陈亦芃连忙开口。本就是她自己因为陈思远的事情来京,住在王府怎么都说不过去。

    “住处之事,还需再斟酌,且我与严家合作,若是住在王府,这成何体统?”

    赵琮嘴角下垂,语气却还平静:“有何不妥,严家都是一群男人,你住过去更不方便,王府如今没几个主子,还是能住下的。”

    陈亦芃对赵琮已经很熟悉了,看模样就知道他此刻不开心,但还是挣扎道:“那住客栈也行。”

    “不行。”赵琮一口否决,之后也许是觉得语气有些强硬,补充了句:“我不放心,刺客那事还没了结,你身上剩的钱也不多了罢。”

    陈亦芃不吭声了。

    赵琮说的没错,一来刺客那事情如果是冲着赵琮来,那么很有可能还将自己牵扯进去,住在客栈安全性肯定没有王府高。另外,想到上次危机中她虽留了些银票,但大半的身家都已经遗失,确实是资金紧张。

    “那便打扰了。”陈亦芃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赵琮又唤来下人——一个绿衣丫鬟。

    “先把东西放下,严家下午来人。”

    陈亦芃跟着丫鬟来到了一间屋子,不像是当时素摘居那种客卿住处。暗色的地毯,雕花的大床,精致古朴的摆件,甚至和平安城赵琮住的辰栖苑有的一拼。

    将人带去之后,绿衣丫鬟面色平静地退了出去,恰巧遇见了与她相识的姐妹。两人偷偷在角落里嘀咕。

    “怎么样?认出是哪家千金了吗?”

    绿衣丫鬟摇了摇头:“没,看不出什么。”

    “哎呀!笨!这姑娘形态举止如何?”

    “不像是大家闺秀的作态,但也不是毫无规矩之人。”

    好姐妹白了她一眼:“白说了,这不是废话么?”

    绿衣丫鬟词穷,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去形容这位姑娘。

    两人还想再聊,却被一声呵斥打断:“你们嘀咕什么呢?”

    俩人吓了一跳,连忙分开:“白、白管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负手上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还不快去做事?!”

    两人连忙称是,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白管事哼了一声,对着崔安道:“瞧瞧,殿下带了个女人回来,这下王府可不安分了!”

    崔安稀奇:“您耳朵挺好使,我都没听清她们说什么呢。”

    白管事睨了他一眼,“该好使的时候就好使。”

    崔安算了算时间,估摸着赵琮他们今天也该到了,本想着今天去接人,却被安排了任务,和白管事这几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得到允许后,二人进了书房,赵琮正在写什么东西。

    “殿下。”崔安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白管事则深深鞠了一躬:“许久未见,您身体可好?”

    赵琮绕过桌子,将二人扶起来,“身体好着,许久未见,您也没变。”

    谁知听了这话,白管事突然湿了眼眶:“当初听闻您昏迷了,小的真是恨不得自己骑马去平安城!只可惜我这破败身子不争气,——要是您也不在了,我实在无颜面对王爷的在天之灵啊!”

    赵琮沉默。

    白管事是他父亲的人,可以说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的感情自然十分深厚,因此才会有此发言。

    崔安道:“白管事,我们还有正事禀告呢!”

    老人止住哭泣,抹了把眼泪,“对的,王爷命令我们去查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

    崔安递过去一本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严家那边不清楚,但这是我们查出来的名单。”

    赵琮接过去翻看着,神色渐冷。

    “真是没想到,三皇子心机如此深沉,竟然早就埋了根暗钉,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有他在背后使绊子!”

    崔安到京城不久就收到了赵琮密信,让他去查王府所有仆役的身世,无论是京城还是平安城住处,所有人都不能放过。一旦有任何对不上的情况,必须把人摘出来细查。

    而这一查,还真被他发现了问题,三皇子竟然在他身边埋了一个巨大的暗钉——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萃影。

    赵琮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萃影,六岁时被白管事在人牙子处买回来,一直在王府当查,四岁之前的事情都可以查到,但在四岁到五岁时候,有一年时间是对不上的。白管事记录是,萃影称自己这一年都在乞讨,后来才被人牙子发现。

    而当他们实际调查的时候,却发现这根本就是谎言!她分明就是被三皇子的人带到了京郊别庄住了一年,后来被扮作人牙子的细作卖进了王府。

    “想来严大公子去平安城的事情也是被她泄露出去的。”崔安道。

    赵琮沉默,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哑声道:“崔安,替我送封信。”

    平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