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大夫神色复杂的看着马车对面的陈亦芃,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这样轻轻松松处理了这事,避免了可能发生的糟糕局面。

    洪大夫不蠢,他同样也是大褚子民,对于间接挽救了两国关系的陈亦芃来说,他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连之前那点别扭也消散了不少。

    犹豫半天,他还是开口:“陈大夫——”

    陈亦芃闭着眼在复盘,听到叫她抬起头:“洪大夫有什么事情?”

    洪大夫涨红了脸,声音有些洪亮:“洪某为刚才的事情道歉!之前是我才疏学浅,目光狭隘,差点酿成大错!”

    陈亦芃有些稀奇,没想到这位古板的洪大夫会自己主动道歉。但细细一想,也理解了其中关窍,定是和使节的身份有关。

    “您方才所做之事,对得起病人和济世堂,,若是换别人来也会如此。”陈亦芃淡淡道:“对于刚才的斥责,我接受道歉,希望您以后训斥他人时三思而后行。”

    这话说的有些不客气。洪大夫比陈亦芃年纪大,算她长辈,这话一听,感觉自己老脸都被踩在了地上。可的确是他目光狭隘,受经验误导,再加上对于陈亦芃一开始的偏见,这才差点犯错,洪大夫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再说别的。

    他分得清是非,只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罢了。

    洪大夫想到之前那个肠痈的小孩,内心捶胸顿足。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就是不认呢!还认为这是运气,难道她治好的每个人都是运气?怎么可能?!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在背后嘲笑过自己多少回了,洪大夫有些泄气。

    “您经验丰富,只是这医海浩瀚,你我只是其中的帆船,当怀虚心求教之心态,方能乘风破浪,若是沉溺于风平浪静,总有一天会被巨浪吞噬。”

    洪大夫听到这话本该羞恼,这不是在变相说自己孤陋寡闻嘛!可不知怎么,他现在觉得这话可太有道理了,比喻也是很贴切!不就是之前的自己吗?

    洪大夫脑海中不自觉设想这个画面,突然想到句俗语:温水煮青蛙。安逸的生活太久,他的医术已经停滞不前了。

    仿佛被惊醒,他冲着陈亦芃做了个揖:“陈大夫医德双馨,洪某之后定虚心求教。”

    陈亦芃不露痕迹地弯了弯嘴角。

    回到济世堂时间已经不早,景娘却还在点着脚尖等着,看她进来,脸上的担忧消失,眉开眼笑:“东家回来啦!”

    陈亦芃点头:“事情已经解决了,走吧,回家。”

    景娘没有住在王府,陈亦芃给她租了个小院,离王府不远,也算宽敞。

    “东家之后也搬来吗?主屋我还给您留着呢。”景娘笑了笑。

    陈亦芃含糊着回答:“暂时不去,等过段时候再说。”

    景娘和南星相识一眼,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

    陈亦芃没注意到,她正在想怎么去和赵琮说这件事情。

    赵琮回来的很晚,他最近也忙,每日天刚亮就离开,擦黑才回,饶是身体素质惊人,这几日都有些憔悴。陈亦芃看着心疼死了,实在不愿意再去烦他。

    但兹事体大,万寿节前夕闹出这种事,对大褚颜面有损。驿站的人来找她时动静不小,又是这么个敏感时期,估计不出两天,这事就要被传遍了。

    她要面临的绝不仅仅只是传闻,更有来自上面的问询。

    谁知,没等她找上门,赵琮先来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陈亦芃屋里点了灯,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就被敲响。

    “笃笃笃。”很有规律的三声。

    陈亦芃一听就知道赵琮来了,便让南星下去。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陈亦芃给他倒了杯茶水。

    赵琮微微抬头,暖色的灯火模糊了陈亦芃本就柔和的脸蛋,显的细腻温柔,也为她镀上了一层神秘朦胧的味道。

    让他想起了在赤水镇的那个下午,日光为她镶上的那层金边。

    好似被神明偏爱的少女。

    也许被偏爱的是自己,不然怎么能遇见她呢?赵琮心想。

    他又回忆起今天下午刚收到的消息,于是便特意提前结束回到王府。

    赵琮接过茶杯,“今日听闻你去了驿站。”

    陈亦芃侧过头看他,绽开笑容:“殿下担心我。”

    用的是肯定句,也显示了她此刻的心情。

    “嗯,担心你,所以提早回来。”赵琮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事情已经结束了,不用担心。”陈亦芃不经意的说道。

    赵琮看着她的眼睛,直到她有些退缩,这才开口:“你在紧张。”

    陈亦芃一直知道,赵琮很关注自己。却依然讶于他惊人的观察力。

    没错,她是有些紧张。驿站官员向她透露,说之后面临的,很有可能是来自宣文帝的亲自接见。

    陈亦芃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有和皇帝打交道的经历,说不紧张才有些奇怪。

    她喉头动了动,“是有点。”

    赵琮起身,换了个半蹲下来的姿势和她面对面,陈亦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充满淡淡草木清香的怀抱将自己笼罩。

    赵琮抱住了她,还轻轻在她后背拍了拍。

    陈亦芃惊讶:“殿下——”

    “现在好点了么?”赵琮闷闷的声音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