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尚膳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讲话进退有度,又不乏幽默风趣,很能引起别人的好感。但陈亦芃总觉得这位和她聊天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没多久,有太监来报,可以入座。

    陈亦芃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角落,这里都是些女子,互相之间很是疏远,就算有认识的,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的程度,巧的是,沈尚膳和她一桌。

    宣文帝到后,众人这才落座。

    这里位置很偏,陈亦芃望向正座,勉强能看得出来宣文帝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眉目慈祥。随后她目光一转,认出了旁边坐着的赵琮。

    与平日里在她面前不同,皇帝百官面前的赵琮,从不掩饰自己的冷漠疏离,就像一块寒冰,散发着要命的冷气。周围随侍的太监宫女对其又敬又怕,不敢贴身服侍。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赵琮目光准确的锁定了陈亦芃所在的位置,看见是她,表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似是冰融雪消,化为一汪泉水,汩汩流到人心坎里。

    陈亦芃心脏跳的飞快,对外冷酷疏离,对你似水柔情,这种反差谁受的了?

    “陈医士,看什么呢?”沈尚膳的声音传来。

    陈亦芃和她没那么熟,收回了目光,表情平静:“没什么。”

    沈尚膳往那边瞧了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眼前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她不露痕迹的收起了笑容,却又在别人唤她时露出温柔的样子,丝毫不显异常。

    “绥御酒——”

    宣文帝举酒,众臣倾杯,之后便是奏乐。乐人队列两侧,琵琶、箜篌、萧、埙等器乐声响起,宴会这才算正式开始。

    “儿臣特意寻了江南的燕姬,给父皇祝寿。”是二皇子,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他的座位就在宣文帝右手边第二个,很好认。

    有他的随臣附和道:“殿下特意去寻来大褚最好的舞姬为陛下祝寿,赤子之心实在令人敬佩。”

    宣文帝面上没有丝毫笑意:“辛苦。”

    二皇子得意一笑:“儿子应该做的。”

    陈亦芃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了。和二皇子不是一个阵营的纷纷讽刺:皇上过生日,你送舞姬献舞,这不是靡靡之音么?

    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没有人敢在宣文帝面前说这种话。

    舞蹈之后,便是百戏。

    邀请的是民间百姓艺人表演,以杂耍居多,上竿、倒立、筋斗等等。

    陈亦芃这一桌看得津津有味。

    只因女官大多从小入宫,山珍海味,舞蹈礼乐对他们来说早就失去了吸引力,反而是这些民间技艺最是吸引人,大部分都看的目不转睛。

    只有少部分非宫内女官,就像陈亦芃这样,对此倒没有那么热情。

    表演结束,百官祝贺。

    赵琮是第一个。

    “愿世清平,龙体安康。”祝词精短,很有个人风格,但似乎是宣文帝最喜欢的,因为之后再没有人能让宣文帝这般开怀。

    女官地位都不太高,没有资格在皇帝面前出现,只是安排了她们原地等着。而陈亦芃则将目光投到赵琮身上。

    令人奇怪的是,沈尚膳也总是往那边瞧。

    陈亦芃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是三皇子。

    三皇子?

    陈亦芃这时候才发现,那位三皇子也时不时地去看赵琮。

    她感到奇怪,三皇子和赵琮曾经有过节?

    可看样子不太像。

    “儿臣祝父皇圣体永安,万寿无疆。”三皇子表情诚恳,奉上了贺礼——一柄上好的金镶玉如意:“儿臣还有贺礼在后,诸位可瞧瞧,花了不少心思。”

    三皇子说的,正是亲自排练的将士舞,原来是将五年前赵琮大破匈奴的那一幕排成了舞蹈剧的形式。

    宣文帝很是喜欢。

    和二皇子的靡靡之音一比较,三皇子这点小聪明都显得更为真心实意了。

    “咱们三皇子如今倒是愈发会讨人喜欢了。”坐上一位女官仗着位置偏僻,直直的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生母身份不高,是个胡姬,但皇帝很是宠爱,甚至给了妃位。他身形瘦弱,却高鼻深目,眉眼精致,长相俊美,带着异域风情,难怪这位女官移不开眼。

    陈亦芃喝了口茶,面上神情淡淡,实则一直在注意沈尚膳那边的情况。

    只见她蹙眉,表情紧张,仍旧抬头看向三皇子那边。

    为什么?

    陈亦芃脑袋转的飞快,前世历史和电视剧上那些案例纷纷涌入脑海。

    尚膳局管宫廷宴会的所有吃食由尚膳局负责。

    而这位负责人经常去瞧三皇子,本身肯定和三皇子有关。

    表情紧张,应该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