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刚拿过绿豆糕,便听后面传来方檬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乔逆一惊,没拿稳盘子,咣啷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糕点也滚了一地。

    方檬看到绿豆糕愣住了,她不可能认不出这是自己今天刚做的——林琬今天做的是芸豆糕。

    严扬抬起眼睛:“妈。”

    随即,方檬视线上移,看到自己儿子惨无人色的脸,不由得惊呼上前:“扬扬!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妈,我吃了你做的绿豆糕。”严扬打断她。

    方檬霎时如同老旧的磁带卡了壳,她猛然抓住儿子胳膊,“扬扬你说什么?这绿豆糕哪儿来的?”

    “是兰姨送来的。”

    “……”

    “这是你做的,对吗?”严扬直视母亲双眼,“你送给他们吃,他们为什么不想吃,而是还了回来?”

    方檬说不出话。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跟林姨学做糕点,做了很多,每次都有一份是专门留给大哥的,我还奇怪过为什么要单独给他留一份,现在明白了……”严扬眼中布满血丝,一字一字质问自己的生身母亲,“妈,你这是要谋杀我大哥吗?”

    “我没有!我没有!”方檬下意识否认,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儿子说,他吃了兰茵还回来的绿豆糕,那么……

    地上的绿豆糕只剩四五块。

    “扬扬,你吃了多少?”方檬仍抱着侥幸之心问。

    严扬捡起脚边的绿豆糕,“还有这几块没吃完。”说着竟然张口欲食。

    被方檬一把打掉:“不要吃!”

    她的动作、表情已经说明一切,藏在香甜软糯的糕点下的毒蝎之心昭然若揭。

    严扬近乎以陌生的眼神凝望自己的母亲。

    “扬扬,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方檬满面焦急慌张,想扶儿子起来,却被一把推开,“扬扬?”

    严扬自己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一步步后退,一步步攀高,明明没有多高没远,方檬却觉得他们之间一下子拉开了距离,儿子变得遥不可及。她伸出手哀哀呼唤:“扬扬,听话,跟妈去医院。”

    严扬摇头,“妈,妈,你真的是我妈吗?”

    方檬鼻头一酸,“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你妈啊。”

    严扬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吼出的每个字都像在血里浸过:

    “妈,你为什么要害我大哥?”

    “那是我大哥。”

    “是我血脉相连的大哥啊!!!”

    方檬被儿子的模样震慑住,她说不出话,哽咽摇头。

    严扬抬手指着她,“不,你不是我妈,你是……你是……”直到此刻,他可以指责质问自己的母亲,却依然狠不下心说出诛心之语。

    那是生他的母亲,是抚养他长大的人,有再多的过错,他身为人子,背负着同样的罪过。

    “扬扬!我是你妈!”方檬红着眼睛喊道,“你不要我这个妈了吗?我没有害你大哥,你要相信我……”

    “太可笑了……真的太可笑了。”严扬恍若未闻,脸上泪痕斑驳,“这到底是是为什么啊?”

    方檬极力辩解,但她的话已经传不到严扬耳中。

    严扬越发头重脚轻,眼前虚影重重,他抓紧楼梯扶手,已经使不上什么力,不过是强撑,待他看清,不由得笑了。

    林琬与严禛都在。

    他的林姨与大哥,都在看着他。

    林琬是听到乔逆的喊声匆忙赶来。严禛提前下班,本来是为了与乔逆多些约会时间,没想到一回家便撞上这一幕。

    方檬的狡辩之语霎时被堵在喉咙,无措地看着林琬与严禛。

    林琬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方檬要害严禛?

    严禛已然顾不上自己的母亲与方檬,他对严扬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状态不好,先去医院。”

    严扬只见严禛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说什么——

    他想起有一年夏天,他搓了面团裹在小竹竿上去粘知了玩,在太阳底下待得太久不小心中暑晕倒,睁开眼睛时候躺在大哥的怀里,也是只见大哥的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

    那时候,他觉得有一个大哥真好,即便听不清他说的话也没关系,他知道自己被关心着。

    而现在,他听不清,心里却只剩下凄凉。

    他的母亲要害他大哥,大哥会说什么呢?

    会怪他吗?

    “……大哥……”严扬哑声喊道。

    严禛说:“我在。”

    严扬笑了一下,那笑容比月光还要缥缈轻柔,嘴唇翕动,猛然吐出一大口血。

    “严扬!”

    ……

    三小时后,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严老拄着拐杖,目光如鹰打量自己的儿子与儿媳们。

    方檬不必说,眼睛已然红肿成了桃子,还在抽噎不住;林琬没有半句安抚,任谁面对一个想要害自己孩子的“凶手”,都不会有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