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窦瑶叫了她一声。

    “干嘛?”吴小棠问。

    “谢谢。”窦瑶说。

    **

    谭玉茗出了车祸,受了点轻伤。

    是窦瑶策划的。纵使从前在心里将谭玉茗千刀万剐了无数次,但在出手时她尚念着旧时的那点情分,没打算要了谭玉茗的命。

    倒也不是什么所谓的良心作祟,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成为第二个谭玉茗。嫌恶心。

    人的后天性格可以自己选择, 好与坏之间并无严格界定,也就是一念之间的选择之差。

    她也是这会儿才算勉强反应过来的。沈岑的生长环境如斯,却没早早地把自己搞进监狱,或许也是出于那样的心理。

    沈岑?又是沈岑。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但还是不自觉会想起他,不论场合,不分时间。

    真是够了。

    窦瑶抱着花束站在病房门外,出了会儿神。

    面前的门推开,拎着包从里头出来的谭雅琴撞见她在门外站着,明显愣了一下。转瞬面上堆起一个得体的笑:“瑶瑶来了。怎么不进去?”

    “谭阿姨好。”窦瑶略颔首,礼貌回应:“我也才刚到,正要进去。”

    谭雅琴得了话,立马快行了几步从门里出来。侧立于门边,一手把着门,躬身给她腾出了道。

    “那快进去吧。”谭雅琴说,“玉茗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会高兴吗?窦瑶突然有些期待一会儿谭玉茗看到自己的反应,跟着笑了一下:“谭阿姨说的是。”

    抱好手中的花束,窦瑶抬脚进门。

    刚一脚迈进屋,就听到一旁的谭雅琴叫了一声:“瑶瑶。”

    窦瑶止步,转头看她。

    “玉茗她……”谭雅琴往病房内看了一眼,压低了声:“玉茗她不太懂事。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阿姨替她跟你道个歉。你是做妹妹的,多担待些。毕竟你们是姐妹,姐妹俩不要有隔夜仇,行吗?”

    谭雅琴,是谭玉茗的母亲。在窦瑶的印象中,这个女人自她有记忆起就活得很卑微,在范怡萍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不止自己步步退让隐忍,也不断地在给她的女儿灌输要知恩要谦让的思想。

    可惜她的女儿是个极叛逆的性子,且野心比她预期中的要更大。她纵使想管束,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养,也是鞭长莫及。

    之前她在住院期间明确提出不让谭玉茗近身,谭雅琴该是猜到了点什么。不然也不会多嘴,对她说这么一番话。

    窦瑶近距离看着她,看着与她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位母亲。同作为女儿,心底竟滋生出了渴望。渴望自己的母亲也能不再顾及所谓的大局,而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为她说上一两句话。

    但这个想法,于她而言好像有点贪心。

    明明从前她不是个会对无望情感多贪恋的人。窦瑶的脑子很清醒,这样的情绪让她有片刻嫌恶自己的矫情。

    她与谭玉茗之间的纠葛,不想把旁人牵扯进来。

    怔了片刻,很快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说:“好。”

    **

    谭玉茗的病房里放了不少花束,该是有不少人来探望过她了。毕竟在外她是窦家的养女,窦家是名门,与窦家沾了关系,多少还是有人会主动巴结的。

    窦瑶进去的时候,她的病床边尚站着三五个人,正与她说话。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离门最近的那位率先注意到了她。急忙起身,恭敬叫了声:“窦小姐。”

    其余几位跟着回头看,络绎起身,纷纷退至一侧。

    一声接一声的“窦小姐”里,窦瑶清晰捕捉到谭玉茗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快。

    她微微一笑,冲众人优雅点了点头,款步前行。

    把手中的花束递交给一旁的护工,窦瑶在床边坐下,亲昵拉住谭玉茗的手,关心道:“玉茗姐,你的伤怎么样了?”

    谭玉茗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只手,表情有点僵,但仍是配合着露出个笑,说:“还好,劳瑶瑶挂心了。”

    窦瑶见她这副表情,料定她是猜到了一二,扣牢了她欲抽回的手,说:“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关心自家的姐姐不都是应该的吗?”

    谭玉茗的表情果然愈发难看了。

    “一早就听闻谭家的两位小姐感情深厚,这一看,果然不假。”身后有人突然出声。

    “谭家,有两位小姐?”窦瑶松开了谭玉茗的手,回头看向出声的那位,嘴角的笑意淡去:“我怎么不知道。”

    出声的那位撞上她冷沉的视线,猜测是自己马屁拍错了。心慌间匆忙低下头去,没敢接话。

    “开个玩笑。紧张什么?”窦瑶忽地笑了一声,问:“叫什么?”

    对方摸不准她这笑的深意,小心翼翼地接了话:“周文兵。”

    “哪个部门的?”窦瑶又问。

    “质检部。”周文兵低眉顺眼地回。

    “嗯,记下了。”窦瑶点了点头,说:“是玉茗姐的人吧?既是自家的人,那我日后,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谭玉茗听出了话外音,轻咳了一声,挥手示意:“我跟瑶瑶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们先出去一下。”

    站在一侧的那帮人皆松了口气,与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出去了。

    病房门关上。谭玉茗卸下了伪装,直接问:“是你干的吧?”

    窦瑶转头看她,默然对视了数秒,勾起嘴角,明知故问:“疼吗?”

    谭玉茗没答,攥紧了床单,看着她。

    “可惜了。”窦瑶俯身凑近了些,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惋惜道:“怎么就没瞎呢?”

    谭玉茗被激怒,声都跟着高了几分:“窦瑶!你别太过分!”

    “窦、瑶。”窦瑶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眼中笑意愈深,嘲道:“原来你也清楚,我姓窦。那你姓什么?你又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大小声?”

    “你……”谭玉茗自知与她身份悬殊,被怼的说不出话。

    “是不是很眼红我的姓?想抢?想夺?想把我的一切,全都占为己有?”窦瑶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视着她的眼。敛去嘴角的模式化笑意,厉声道:“叫你声姐,是客气。别真把自己当个东西。”

    谭玉茗扭头躲开她的触碰,往门的方向指了一下:“出去。”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就急了?那你的心理承受力可真不怎么样。”窦瑶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撩开垂肩的发。觑她一眼,道:“不打算期待一下吗?接下来,我会对你做什么?要猜猜看吗?我是会要了你的眼睛呢?还是……”

    “你不是装的很善良吗?不是事事都装着要让着我吗?”谭玉茗打断了她的话,酸道:“怎么?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

    “我没装。我是可怜你,才把我的东西都让给了你。”窦瑶的视线低了下去,看着她攥紧被角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因恐惧而发抖的手,说:“图的,就是能恶心你。不然我图什么?”

    “魔鬼!”谭玉茗崩溃道,“你跟那个沈岑一样!都是地地道道的魔鬼!”

    沈岑?怎么会提到他?

    窦瑶很快反应过来,问:“沈岑找过你?”

    “他来找我麻烦,不都是你指使的吗?你又在跟我装什么?”谭玉茗说。

    原来……也会有人在背后默默替她撑腰啊。

    窦瑶的心情越发的好。没什么意义的“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路过街区,比往日看着更热闹了些。

    从停车场出来,往前行了约五六分钟,车子堵在了近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窦瑶按开了车窗,望着外头熙攘的人群,诧异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打扮的这么……奇奇怪怪的?”

    前座的秘书回头道:“窦总,今天是万圣节。”

    窦瑶盯着外头提着南瓜灯的孩子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似感慨:“万圣节啊。”

    她可真是忙到日子都快忘了。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琢磨着这时间可过得真快,明天又该复诊了。

    秘书低头又核对了一遍行程表。发现之后的行程都往后延期了,觉得奇怪,确认着问:“窦总,晚宴后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安排吗?”

    “有。”窦瑶说,“不过是跟朋友有约,你一会儿回了公司就可以直接下班了,不用跟着。”

    秘书得了肯定的回复,这才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说:“好的,窦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