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容十二岁没了父母,祁老夫人你也见过,她根本不可能告诉祁容什么是爱,什么叫作爱。更不要提如何去爱了,祁容和祁双更像是她精心打造的两个工艺品一样,是她的资本,而不是她的家人。”

    霍一唯依旧没有说话,垂眸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好像柳云江就像是一团空气一样引不起他任何重视。

    “你们两个是最合适的。”

    说到这儿,霍一唯终于忍不住了,他抬头看着柳云江,满眼的嘲讽,“你凭什么这么说?”

    柳云江也转过身来,“凭我认识你,也认识祁容。祁容他就是个傻子,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搞不清楚,喜欢上谁了也搞不清楚,谁对他好他看不明白,谁对他不好他也跟瞎了一样。”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霍一唯肯听柳云江说下去,是看在以往他们有交情的份上,但劝着他像以往一样对待祁容,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柳云江的眼睛里有霍一唯看不懂的沧桑感,柳云江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似乎是想摸一支烟出来,但最后又放弃了,只是拿着一个已经被磨得掉漆的打火机在手里打转。

    “这对你好,对他也好。”

    “我不觉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霍一唯干脆利落地说道。

    柳云江对霍一唯不善的态度并不在意,“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最适合你的人是祁容,而祁容这辈子也非你不可。”

    “柳董,我想要休息了。”霍一唯说道,哪怕现在他被柳云江的话搞得快要气炸了,但面上依然维持着应有的风度。

    柳云江看着霍一唯这副谢绝见客的模样,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祁容,祁容那张艳丽漂亮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那双晦涩不明的眼睛——实在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柳云江说完就离开了。

    霍一唯背对着门口躺在床上,面色阴沉,心里还有一阵又一阵地委屈不断席卷而来。

    “来了?”刚一出门,柳云江就似笑非笑地冲祁容打招呼。

    祁容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你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

    柳云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嘲讽,“你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需要你说这些。”

    柳云江上前一步,拍拍祁容的肩,语气中全是无可奈何,“你啊——别总是这么想当然,人是会变的,也是会走的。”

    说完柳云江就走了,他的天星娱乐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最近一段时间趁病偷懒的霍一唯和心不在焉的祁容让他的工作量剧增,整天呆在天容让他都没什么时间去打理自己的公司了。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都做了,至于这两个人最后要怎么走,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如果真的没缘分,那也强求不来。

    陈意哲最后被判处了故意伤害罪,处以三年的有期徒刑。

    本来,陈意哲上下活动已经到了能只判处拘役管制的程度,但江家的人插手了,一系列的事情抖落出来让陈意哲活动的官员顿时一阵惊惶马乱,再管不得陈意哲的闲事。

    再管下去,就不只是惹麻烦了,连位置都要不保的。

    江铭扬只是让替陈意哲活动的司法人员自身不保而已,但江家却在里面看到了机会,反腐抓贪一路摸上去从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摸到了上头,牵扯出来几桩惊心动魄的贪腐大案。

    霍一唯对政治虽然多有关注,但是并不敏感,也丝毫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次受伤竟然能牵连这么多的人和事。

    这天,霍一唯躺在床上听着广播对最近政治状况的时事评论和看法时还一阵唏嘘。

    那是一个清晨,不过才早上七点。霍一唯被窗外的热闹和眩目的阳光吵醒,一边听着广播一边无所事事地思考人生。

    一般早上的这个时间是没人来探望的,他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总是很疲惫,这一周的时间都很嗜睡,所以很少有人会来打扰他的睡眠。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意外的,祁容的妹妹,祁双——又来了。

    往常的时候,霍一唯还追在祁容身后,于是总想和祁容的家人能套套近乎,献殷勤不是没有,但总是被拒之门外。

    至于现在,他对这些人已经是避之不及了,他们反而主动找了上来。

    祁双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是跟随祁老夫人一起来的。

    霍一唯看着满头银丝,端坐一旁的祁老夫人,一时之间只觉得祁家的人实在是让他烦的要命。

    第三十一章 欺人太甚

    祁老夫人是从哪里得知了他住院的消息他并不知晓,他不认为是祁容说的,也不觉得最近一直在照顾他的孙武是这样的人。

    “祁老夫人,我现在重病,就不接待你们了。”霍一唯说道,语气当中毫不客气。

    没了祁容那点面子,霍一唯对这个仗着身份总高人一等的老太太毫无好感。江铭扬的爷爷尚且都没有这么高的架子,只是一个曾经被表彰过的老太太又有什么理由来对他的如人生指手画脚呢。

    祁老夫人不愧是祁老夫人,哪怕霍一唯一点也不买账神色也不曾有异,依旧刻板端庄,挂着模式化的标准笑容。霍一唯靠坐在床上,看着祁老夫人这幅样子,突然有点同情祁容。

    “小霍,这次多亏了你。”祁老夫人说话了。

    她一说话,霍一唯脑海中就警铃大作,不是他没心眼实在是祁老夫人的段位太高,他不是对手。

    “我也是天容的副总,做点事也是应该的。”霍一唯话里话外将自己和祁容摘得干干净净,事到如今,他一点也不想和祁家再有瓜葛。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霍一唯的脸上挂着同样虚假的笑容,“承老夫人关心,再有两天等拆线以后就可以出院了。”

    祁老夫人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切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小容很忙,忙到都没空回庄园吃饭了。等你出了院,一定要多帮他分担一些。”

    “老夫人,我只是个没什么实权和名头的小副总,帮不上祁总什么忙。”

    “怎么会帮不上忙,我看你管钱管得挺高兴的!”一直站在一边的祁双面色不善地讽刺道。

    她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的日子,突然被霍一唯这么一限制,让她在同行的那些小姐妹面前很没有面子。在知道霍一唯被捅了一刀进医院以后,她还着实幸灾乐祸了一番。

    祁老夫人的眼里也闪着犀利精明的光,但是霍一唯视而不见,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说道:“哪里哪里,不过是本职专业学了点皮毛就用上了。”

    祁双的讽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被霍一唯的回应气得七窍生烟。

    祁老夫人面容一板,拍了一下祁双的手,“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的?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态度是做给霍一唯看得,明面上说的是祁双可实际上却是在嘲讽霍一唯今日的不尊重。

    平心而论,霍一唯对祁老夫人够尊敬了,无论是平日还是现在,哪怕他再不喜都没有言出不逊甚至是好言相待。霍一唯被拿乔的祁老夫人气到想在心里扎小人,可偏生习惯了忍耐的他又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能容忍别人的失态,却决不允许自己的出格。

    “小双不懂规矩。”祁老夫人笑了一下说道,在纵横的纹路下,霍一唯恍惚看到了一只狰狞的巨兽在对他虎视眈眈一样。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多陪陪小容。就像你说的,管钱是你的本职专业,那我就希望你能管好,毕竟——天容没有那么多的两千万去给登不上台面的戏子瞎折腾。”祁老夫人的面容平和,每一句话都说得慢条斯理的,充分展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的性子。

    霍一唯脑海中预想了很多种祁老夫人会说的话,但独独没有想到祁老夫人来竟然是为了祁容给方克涵投资的两千万。真的是想不到以天容这么大的体量,祁老夫人竟然会介意这两千万的电影投资。更何况,无论是展舒还是方克涵都是有实力的,这两千万只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霍一唯不清楚祁老夫人说的这番话是因为不认同祁容给方克涵投资的行为还是不认同这笔钱投到了他的朋友展舒身上,但霍一唯觉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他真的不能再和祁家有牵连的信号。

    “老夫人,祁总要拿钱做什么是祁总自己的事情,钱在他的户头上,他有权力支配。我没有去管的资格。”霍一唯眼观鼻鼻观心,说的真诚极了。

    祁老夫人即使已经年逾八十,但眼神依旧很清明,她看着霍一唯,语气透露出一点蛊惑的意味,“不,你可以有这个资格。”

    如果是以前的霍一唯说不定就心甘情愿的上套了,只可惜,祁老夫人注定不能如愿。

    “老夫人,我不会有这个资格的。”霍一唯费力将自己撑起来,坐在床上平视祁老夫人。

    这是安明秀第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这样强势的一面,与往日见到她时温和谄媚的样子截然相反,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老夫人,”霍一唯说道,“我不会有这个资格的,祁容不会给我,您也不会。”

    “今天我还叫您一声老夫人,是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但我不是祁容的附庸,也不是他的一条狗,我做了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再来插手我的决定,我会离开祁容。也许是现在,也许是将来。”

    “我们之间不合适,而您——也不会给我这个进入祁家的机会。”

    说完这些话,霍一唯的脸有些泛红,他现在的精神状况还不是很好,说这么多话已经让他觉得很疲惫了。

    “霍一唯,你不要拎不清好歹。”安明秀说道。

    “我拎得清。”霍一唯神色淡漠,眉心的倦怠充分显示了他对这场意料之外的拜访有多反感。

    祁老夫人只是笑了一下,“你的妹妹在四九城上学,还是学医的女孩子。”

    祁老夫人只说了一句话,霍一唯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你们祁家的人是不是都精神有问题,动不动就拿别人的家人开刀下手。”

    霍一唯毫不留面子的话让祁老夫人也变了脸色,“霍一唯,你嚣张过头了。”

    “我从来都不会嚣张过头,安明秀,是你欺人太甚。”

    霍一唯目光灼灼地盯着祁老夫人,“你想要收拾我,随便来。大不了就是从天容辞职,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但老夫人,您的手再长夜伸不进规划院里面,而天容现在的工程——和机关合作进行的大工程,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您要是想让天容自毁前程,您随便动我,我一点都不反抗。”

    祁老夫人知道霍一唯去了规划院就职,和公家挂钩的地方是她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在四九城里,交际圈是分等级的,哪怕是以祁家的分量,在四九城这个皇城根儿下的地方,也要小心行事。

    “哦,对了,老夫人,奉劝您一句。您的庄园——可能会是个麻烦。”霍一唯说完这句就转身躺下了,“老夫人,我累了。”

    说完,霍一唯转过身背对着祁老夫人和祁双就闭上了眼睛,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奶奶,我们走!”祁双气得想要破口大骂,但又顾忌安明秀的严厉,即使被霍一唯的态度气得跳脚,也不得不压住自己的火气。

    祁双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了,然而没过五分钟,霍一唯就又听到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霍一唯,你就是个卖屁股的贱男人,贪我哥的名利还不够,现在还贪到了祁家头上!”

    祁双的话说得难听又刺耳,但是霍一唯不为所动,只是背对着她假装睡觉。忽然,祁双停了下来,就在霍一唯思索祁双接下来要干什么的时候,一阵剧痛突然袭来。

    霍一唯吃痛的惊呼一声,转头发现祁双竟然将床头放置的果篮全扔在了他身上。

    “啪”的一声,花瓶也砸在了他身上,碎裂的玻璃碴溅到他的身上,被子上瞬间洇湿了一大块。

    霍一唯半撑起身子捂住腹部,脸上全是冷汗,“祁双你要做什么!”

    “这就不装了?”祁双居高临下的看着霍一唯,恶狠狠地说道:“贱人,想钱想疯了的贱人!”

    霍一唯忍着剧痛说道,“随你怎么说。”然后抬手就想要按传呼铃。

    祁双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一下就将霍一唯的手打偏了。祁双的力气很大,甚至差点将霍一唯带到地上去。

    祁双看着霍一唯狼狈的样子高兴地恨不得放声大笑,艳丽嚣张的眉眼里全是得意。

    祁双扔得果篮正好砸在了他的伤口上,现在他都能感受到鲜血在汩汩流出。

    就在祁双还得意的时候,她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打蒙了。

    祁双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的哥哥祁容!她的哥哥!

    竟然打了她!

    “哥!你竟然打我!”祁容在房间里大喊大叫,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霍一唯已经疼得快要昏厥过去了,他撑着床沿费力地说道:“祁容,帮我叫医生……”

    祁容只是看了一眼震惊到极致的祁双,然后快步上前按响了床头的传呼铃。

    霍一唯已经疼到快失去意识了,半靠在祁容的怀里,脸色惨白全是冷汗,甚至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身体真的不好,对疼痛的耐受力也很低,寻常人已经可以拆线出院的天数,他却连伤口都还没长好。

    “霍一唯!霍一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