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江铭扬思索片刻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明天晚上下了班一起过去吧。”

    霍一唯点点头,“那我就没什么事了,你这里还有多久结束?”霍一唯意有所指地看着江铭扬桌面上已经满了的烟灰缸说道。

    江铭扬苦兮兮地惨笑,“估计我今天要加班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霍一唯几番犹豫还是在出门前对江铭扬说道:“如果祁容真的针对江家做了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江铭扬骤然听到霍一唯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才露出了他一贯的灿烂笑容说道:“这些我能应付过来。”

    霍一唯走了,江铭扬站在办公室里,神情冷硬到与平日里温和的学长判若两人。这是他和祁容之间的战争,牵涉到家人已经是他不如人,再让霍一唯插手进来跟着担惊受怕,实在是不是一个男人做事的样子。

    祁容确实已经针对江家出手做了点事情,但都还只是小打小闹,触及不到根本很快也能解决,但毕竟一个为商一个为政,祁容可以撕破脸皮不管不顾,可是江家却要考虑子孙基业不能轻举妄动。

    “祁容啊祁容,你究竟要疯到什么地步。”江铭扬在内心感慨。

    哪怕霍一唯心思万千,但现在他既不怎么与天容的人联系,也不好意思去打扰江家二老,所以只能捕风捉影的听些传闻,现在祁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都一无所知。就这样,霍一唯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一路心事重重的回了景和园。

    回家的时候,他看到小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人,不远处还停着一辆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站着的人是孙武,霍一唯猜测祁容应该就在那边的商务车里。

    “霍总。”看到霍一唯来了,孙武立马问候。

    霍一唯点点头,示意孙武说明自己的来意。

    “霍总,明天是您的生日,这是祁总给您准备的礼物,让我送过来。”说这,孙武将手上的袋子递给霍一唯。

    霍一唯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接过了袋子,问道:“祁容在车上?”

    孙武苦笑一声,“老板知道您不太想见他,所以没下来。”

    霍一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东西我收下了,让祁总请回吧。不过——让他少发点疯,毕竟天容也不是没有麻烦。”

    说完,霍一唯就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进了院子,看也不看站在原地的孙武。

    其实孙武也知道,今天霍总没直接无视自己就走也是看在往日里自己是真心在待霍总的份上,不然恐怕自己要跟自己的哥哥孙文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在霍总这儿吃闭门羹了。

    回到车上,孙武还没坐稳,祁容就在后排开口问道:“他说了什么?”

    “祁总没说什么,只说——”孙武有点纠结,原话重复的话实在是对老板有点不太尊敬。

    “你只管原话说就行。”

    “他说‘让您少发点疯,毕竟天容也不是没有麻烦’。”孙武硬着头皮说完都不太敢去看自家老板的脸色。

    然而,等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的时候,竟然发现他们的老板眼里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笑意。

    “老板,其实霍总还是在意您的。”孙武想了想说道。

    “怎么说?”

    “您看,霍总现在虽然只是在天容挂职,但还是很上心天容的规划和发展,如果不是因为您,霍总没必要这么在乎天容。”

    祁容听了孙武的话,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看向窗外,眼睛里的温度却渐渐冷却下去。

    他确实已经开始对江家做了些事情,虽然没办法触及到江家的根本,但这些小打小闹还是能让江铭扬一段时间都分身乏术,他需要时间,这个时间不仅仅是给天容的,同样也是给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祁容本来是想明天再把东西给霍一唯的,那是他找人专门定制的,上面特意留下了霍一唯的名字,但明天祁老夫人在天容旗下的酒店举行宴会要求他必须去,所以只能提前送来。

    只是,祁容大概没有想到,霍一唯会连打开都不打开就将送给他的腕表扔进了储物间。

    他能想象的到霍一唯在说出这些话时候的表情,甚至是可以猜测到霍一唯说出这些话的目的。他不觉得霍一唯是出于关心他的目的才说出了这些话,也许——祁容的脑海里想起了那个他永远都看不顺眼的学长江铭扬,也许江家的存在才是霍一唯说出那些话的根本目的。

    祁容什么时候离开的霍一唯不知道,至少在他准备好晚饭的时候,黑色的奔驰商务已经不见了。至于祁容送给了他什么东西,霍一唯并不知道,也不在意,礼物连拆封都没有就放进了柜子里。

    晚上秦放给他汇报工作,提及了天容明天晚上要在酒店举行的晚宴,说祁老夫人、祁双还有林氏财阀的千金林向晚都会出席参加,不仅如此,天容的高层悉数到场,唯有霍一唯,没人通知,如同将他隔绝了一般。

    霍一唯毫无感情的笑了一声,“记得帮我准备一份贺礼送上,人不到,心意还是要到的。”

    秦放将霍一唯的嘱托一一记下,“霍总,您说的我都会安排好的,还有别的安排吗?”

    “——帮我给祁容五天以后的订婚宴准备一份足够的大礼。”霍一唯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哀乐,秦放只好按照霍一唯的安排去准备,至于准备给祁容订婚宴的贺礼,他恐怕要费一番心思了。

    霍一唯没了吃饭的心情,起身去逗弄小八,将祁容抛在了脑后。

    第五十七章 一出荒唐

    展舒家很热闹,天容的容昇酒店也很热闹。

    前来赴宴的宾客对着祁老夫人夸祁容和林向晚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俨然不见之前说霍一唯才是祁容命中注定的样子。

    祁容穿着笔挺的铁灰色西装,将所有的细节都打理到一丝不苟,只是若是熟悉霍一唯的人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祁容手上的腕表是霍一唯的百达翡丽,袖口也是霍一唯之前送给他的定制款,领带也是,就连西装的风格,恐怕也是霍一唯才会选择的类型。

    柳云江也在受邀之列,这次的宴会是一个很简单的冷盘会,现在他就端着酒杯在人群之中穿梭。祁容带着林家的林向晚在会场主持的地方接待宾客,柳云江在周围徘徊了好一阵才在不断涌上前的宾客中见到了祁容,这时候宴会的问候环节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同祁老夫人问候过,柳云江又和林向晚还有祁容寒暄两句,这才拉着祁容说道:“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祁容神色淡漠的问道。

    柳云江觉得自己快要被祁容和霍一唯之间的事情给急死了,“能有怎么回事,你身上的衣服,但凡认识你们两个人的,都多少能看出些端倪。”

    “无所谓。”祁容说道。

    “哎!”柳云江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再理会祁容,自己端着酒杯到舞池中间去找乐子。

    宴会进行到中场,祁老夫人去和她社交圈层接触,而祁容则带着刚刚从美国回来的林向晚去认识天容的合作伙伴。

    林向晚足够漂亮也足够聪明和优秀,如果不是他对霍一唯志在必得,绝对不会放手,也许他的人生最后会选择一个像是林向晚这样的女性。至少祁家如果有这样的女主人在,后代的教育和素质是绝对可以保证的。

    不过现在,祁容看着林向晚,对她的每一项做细细的打分评价,从身材到长相甚至是细致到了眉眼的每一寸,最后才问道:“你的身体应该还不错?”

    虽然不喜欢父亲安排自己的婚姻大事,但林向晚对祁容并不反感,如果她的婚姻对象会是这样一个人,她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回答道:“自然还不错,我是美国cfa的注册会员,会骑马和击剑,我在依靠充足的运动来保持我的年轻和身材。”

    祁容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这样,常青藤盟校研究生毕业的学历想来智商也不会对不起下一代,这样想着,祁容说道:“过两天有时间跟我去做一个体检吗?”

    林向晚不太理解的蹙起自己漂亮的眉头,“做体检干什么?”

    “既然要结婚,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不是吗?”

    林向晚想了想,觉得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才点头,“订婚结束以后吧,我刚刚回国,最近会比较忙,不太能抽出时间来。”

    祁容的唇角扬起,“好。”

    林向晚看着祁容忽然露出的笑容愣了一瞬,她知道祁容长得很好看,甚至是非常好看,好看到女人站在他的身边都会自叹不如的地步。祁容的好看并不是一般男子审美上的好看,祁容的五官本身有些秀气甚至是女气,但侵略感极强,于是就形成了一副艳丽逼人的容貌,如今这样一笑,真的让她觉得有点要昏厥过去的意思。

    听着自己嘭嘭的心跳,林向晚觉得未来的生活都多了些额外的盼头。

    待祁容带着林向晚在会场中走过了一圈,祁老夫人站在主席台上发表了致言。

    “感谢今晚各位在百忙之中参加宴会,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在过去的十年里,是在场诸位的帮助让天容集团越走越远,今年三月天容能顺利上市并且拿下一系列的大工程,都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今天特地设宴感谢,五日之后是我安明秀的孙儿祁容和林氏财阀千金林向晚姑娘的订婚宴,同时也是我这个糟老太婆的八十五岁寿宴,届时天容还将设宴款待诸位。”虽然祁老夫人已经八十五了,但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依稀都是曾经雷厉风行的祁光源的影子。

    祁老夫人讲完便是祁容和林向晚,祁容的话说的简单,就是以很官方的态度宣布了和林向晚订婚的消息然后就站到了暗处,至于林向晚更是举止大方仪态万千,直让祁老夫人大呼满意。

    林向晚是一个非常聪明而且有想法的女孩儿,但偏生高学历和高眼界的她又没有太过强势的性格,这简直让祁老夫人再满意不过了。家里已经有了一个让她操心的祁容和一个不懂事的祁双,若再来一个还是不懂三六道人,祁家算是要完在她的手里。

    祁容带着林向晚去认识他的合作伙伴,俨然他们今后真的会是一家人的样子。话语虽然不多,但态度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林向晚是要坐稳了祁家的女主人的位子了。

    这边容昇酒店觥筹交错展舒家中过此时此刻却是欢聚一堂。

    霍一唯抱着酒瓶子坐在葡萄架下,想着去年的自己也是在展舒家过完了那个让他心碎的生日,而今年又是鸡飞狗跳一般的在展舒家度过了自己的三十岁。

    展舒从屋子里出来找霍一唯,看到最贵靠在葡萄架下一脸玄奥,提了提霍一唯的腿问道:“坐这儿想什么呢?”

    “想我而立之年,却过得一塌糊涂。白瞎了过往,荒唐了未来。”

    展舒也有点喝高了,大着舌头说道:“说人话。”

    “白活了!白活了!”霍一唯就像一个酒瘾大发的文豪一样,满口之乎者也,说出来的话毫无逻辑,听得展舒额头青筋直跳。

    “你能不能别鬼哭狼嚎的了!”展舒捂着脑袋,显然被喝了酒就变话痨的霍一唯烦得不行。

    “天理何在啊!”霍一唯毫无理智的高呼,就像一个胆大包天的刁民。

    展舒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呼在霍一唯头上,丝毫不心疼霍一唯捂着脑袋的惨样,“祁容已经订婚了,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霍一唯捂着脑袋靠在葡萄架上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声音冷清的说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到底有没有关系,今后到底会如何霍一唯也不知道,在这个本应该清醒的年纪里,霍一唯混沌的连个孩子都不如。

    这个生日霍一唯过得很开心,因为他终于有了他想要的自由,至少祁容不会再来打扰他的生活,但他也过得不开心,因为他发现这十几年的努力都随着他的放手而烟消云散。

    霍一唯看着天上寥落的星星,迷糊的大脑里又一次映出了祁容的脸。

    走到今天这一步,霍一唯也不知道自己对祁容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憎恶,与其见了面复杂,倒不如就这样算了吧,至少祁容在他的心里还能留下点美好的印象。

    展舒和霍一唯都喝得烂醉如泥,郜澜和江铭扬都没有喝太多,郜澜扶着已经走不了的展舒回房休息,下来就看到江铭扬在照顾躺在沙发上的霍一唯。霍一唯今天晚上喝了太多,现在一直都在吐,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不出来了就一直吐酸水,呕得眼眶通红。

    “你今天晚上也在这里休息吧,霍一唯这个样子是走不了了。”郜澜皱着眉头说道。

    江铭扬拍在霍一唯背后的手顿了顿,最后摇摇头,“不了,家里还有事情。”

    “已经这么晚了。”郜澜看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江铭扬最终还是拒绝了郜澜想要让他留宿的想法,他一晚上都没喝酒,所以开车回去也没问题。

    见江铭扬坚决要回去,郜澜也就不再挽留,“很晚了,你路上小心。”

    “多谢,帮忙照顾一下霍一唯。”

    郜澜帮着江铭扬把霍一唯抬去他在他们家的专属客房,然后送江铭扬离开。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郜澜忽然问道:“是因为祁容惹得事情吗?”

    江铭扬皱着眉头,犹豫片刻才点头。

    “我能帮到什么忙吗?”郜澜问道。

    “江家可以解决,只是需要花一点时间。”江铭扬说道,然后同郜澜告别,“多谢,霍一唯今晚就麻烦你了。”

    郜澜挥挥手,目送江铭扬的银色沃尔沃离开。

    江铭扬回去确实是因为祁容给江家找的事情,在他们的这个领域里面,最忌讳的就是一个贪字,但祁容身为一个资产百亿的商人,最不缺的也就是钱了。哪怕江家一直以来清正廉洁,作风正派,但总架不住在管不到的地方有那么几个贪心不足的小官受不了诱惑。也不知道祁容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从地下一路往上捅了出来。

    不过也多亏了祁容,才让他们发现他们这边竟然还有能贪心成这样的人。

    江家世代从军从政,到了他这里算是一个怪胎一直醉心学术,可就算这样,他也不可能对江家的状况坐视不管,任由祁容下手。

    借这个机会,给江家手底下洗洗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五十八章 幸福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