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霍一唯轻轻点了点头,祁容本以为到这里就能结束了,可是霍一唯的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现在肇事司机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之前的肇事司机我也找人收拾了他,季凌参与帮忙,现在那个人被关押在看守所里,至于莱昌,现在一条线捅上去了偷税漏税贪污行贿,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霍一唯摇摇头,“你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止是这个,你的话还没说完。”

    霍一唯的话在祁容心里无异于炸起一道惊雷,他面色无异,“就是这些了。”

    “你没有告诉我全部。”霍一唯肯定地说道,他对祁容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祁容现在的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在隐瞒什么。若是说以前,无论是在他对祁容放手前还是放手后他都会选择保留祁容的这份面子不继续追问下去,然后自己调查得知被祁容隐瞒的内容,但是现在,鬼门关前都走过了一遭,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更何况,他需要用祁容的态度来确认一些事情。

    “——是,是祁双向莱昌提供了你的行程信息。”祁容最后闭了闭眼,认命一般的说道。

    这一次,霍一唯没有再体贴地不去看祁容崩溃的神情,而是直视祁容,黑亮的眼睛里带着怒火,“是不是我不问你就要把祁双一直包庇下去?”

    “不是——”祁容觉得疲惫万分。

    “你的妹妹还真是幸运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霍一唯嘲讽地说道,然后闭上眼,再不看祁容。

    甚至是接下去的几天,每次祁容来看他的时候,他都是在休息养神,一句话都不肯和祁容多说。

    祁容自然知道他要承担家人的过错,这是他应该的。曾经他对祁双有多么无限度的包容,现在就有多么的悔恨,一味的让步包容换不来她们的理解,她们只想掌控他的一生。

    霍一唯车祸的消息并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所以当那天,霍一晴冲到他的病房的时候,他真的惊呆了。

    活泼又阳光的小姑娘在看到霍一唯躺在病床上还打着石膏的样子时,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下了。

    霍一唯躺在床上,他现在行动不便,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慰霍一晴。

    她的哥哥啊,她最最心疼的哥哥啊,怎么可以有人这样伤害他。

    小姑娘趴在霍一唯手边哭湿了一张又一张的面巾纸,而一直站在外面的祁容看到霍一唯的妹妹和他相处的画面,嘴唇动了动,最后垂下了自己的眼睫。

    霍一晴来到医院探望过后没多久,一场席卷了整个北方的特大暴风雪夺走了祁老太太最后的生机。

    那正好是霍一唯出院的前一天。

    祁容接到管家打来的电话时整个人都蒙了一瞬,他当时正带着祁唯在病房里陪着霍一唯,虽然霍一唯并不怎么理他,但是却很有耐心地在陪着祁唯玩耍。

    霍一唯自然注意到了祁容逐渐失控的表情,最后问道:“出了什么事?”

    “奶奶——走了。”

    霍一唯的眉头紧紧拧起,他没想到祁老太太会离开的这么快,坦白讲,他并不希望祁家的任何一个人离世或者是离开祁容,并不是他是什么圣母,而是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相处,他能明显察觉到祁容并不正常的精神状态,祁家的人是他的另一个支柱,如果祁家的人离开,无异于是在祁容日渐崩溃的路上又加了一点重量。

    真正崩溃的祁容,无论是他还是天容都不愿意看到。

    霍一唯也不愿意去做一个恶毒的人,“你要带祁唯回去?”

    祁容点头。

    “让孙武开车吧。”霍一唯说道,现在祁容这个样子,估计连自己说话走路都成问题。

    看着孙武把人带走,霍一唯望向窗外长叹一口气,这样一个多事的冬天。

    祁家后续的状况霍一唯没有再主动问过祁容,本质上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现在正坐在祁容在丽景佳苑的公寓里晒太阳。

    出院那天,展舒本来想把霍一唯接到自己家的,但是过年这段时间他也要忙着跑片场拍戏,他在筹备一部武侠题材的电影,现在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不仅仅是他,郜澜也是,蓝星生物科技的几项新专利有很大的应用前景,现在也成了重点的扶持项目,郜澜也是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江铭扬也来过,问霍一唯要不要去江家休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也安全。

    毕竟,这段时间,祁总冲冠一怒为蓝颜实在是成了商圈不少人饭后的谈资。

    但是江铭扬已经和季凌在一起了,还有了比较稳定的生活,哪怕季凌不介意,江家的二老也不介意,但是霍一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季凌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不能让季凌因为江铭扬可能的不在意而受到伤害。他甚至郑重其事的和江铭扬谈了这个问题。

    罗尼也提出过看霍一唯要不要去他家里修养一段时间,他现在一直在四九城负责中国和亚太地区的工作,照顾他很方便。

    霍一唯也拒绝了,他可以和罗尼有肉体上的关系,但是绝对不能有任何超出这条线之上的感情,他已经很对不起卢卡了,所以不能再这样了。

    他出车祸的事情,家里除了霍一晴以外他谁也没有告诉,就连霍一晴是怎么知道的,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但是,霍一晴已经放假回家了,他自己住在景和园的话,以他现在的状况真的没办法自己照料自己。于是,最后就被祁容雷厉风行地接到了丽景佳苑。

    不过,因为祁家突然的变故,祁容这些日子都不在这里,所以房子里就只有霍一唯和王妈两个人,还有霍一唯的小八。

    王妈对他的态度要比以前尊敬不少,霍一唯一边晒太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到,大概王妈也是被孙武提点过了。

    孙文和孙武虽然是兄弟,但是比起相当忠诚于祁老太太的孙文来说,有点话痨的孙武显然更得霍一唯喜欢,现在他的很多事情都是孙武在给他安排。

    霍一唯看着太阳,他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和祁容何去何从。

    第七十四章 放过自己

    姑且不论他和祁容何去何从,现在多变的状况也容不得他多想。

    霍一唯回家第二天,他的姥爷就给他打来了电话。霍一唯心下一颤,他几乎能想到自己的姥爷是为了什么才联系自己的。但是怕归怕,电话还是要接的。

    “一唯。”

    霍一唯摸摸自己的鼻头,“姥爷……”

    “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责备并没有向他袭来,霍一唯长舒一口气。孟老先生也只是询问了他的近况让后叮嘱他一些事项,临了,在挂电话的时候,孟老先生问道:“你今后打算如何?”

    霍一唯长叹了一口气,话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出的茫然,“再难堪也不过是现在这样子了。”

    “生活不能像你这样过。”孟老先生说道。

    “没有多少夫妻能半辈子走过去还伉俪情深,更多的不过是找了一个还算凑合的人,过着彼此适应的日子。”

    霍一唯咬咬下唇,“我知道……可是,您和姥姥——”

    孟老先生平和的嗓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是我的错,其实这么多年我和你姥姥也时有口角。只是人走了,就只念些好。回忆是有美化的功能的。更何况,从一而终的感情本来就少,你也没有必要去太过苛求。”

    霍一唯的眼里不知怎么有点湿润的感觉,他压下异样说道:“姥爷,到现在,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劝你的感情,”孟老先生说道,“你只要开心就好,没必要去管别人的眼光。觉得还能接受,就再试试,如果觉得难过,就去找另外的生活。”

    “三十几年我从来没多替你操心过什么,你自己的生活,也没必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你的爱情、婚姻还有生活,别人也没权利替你做决断。”

    孟老先生的话说得很委婉,却解开了霍一唯心上的心结。

    这一次车祸,那些根本克制不住的本能让他觉得难堪,就好像他这几年的坚守和倔强全部都成了玩笑,他过不去的,是自己那道坎。

    挂断了电话,霍一唯又在阳光房里坐了很久。

    一直到太阳渐渐下去了,他才撑着拐杖起身,然后拨通了祁容的电话。

    这是他这两年来第一次主动去打祁容的电话,在等待接通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紧张,他出神地想着,要是响了三下没有接通他就挂断,然后说自己是打错了。

    就在他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电话通了。

    另一边传来了祁容有些疲惫却还带着点意料之外的声音,“怎么了?有什么事?”

    霍一唯喉头滚动一下,“葬礼安排在了什么时候?”

    “下周一。”祁容说着,捏着眉心走到厅堂里去讲电话。

    霍一唯听着那边喧闹的声音安静了些,说道:“需要我出席吗?”

    祁容沉默了一瞬,他不确定霍一唯现在这样说是想做什么,又或者是有什么意思,还是他纯粹想多了。

    “我只是问问。”

    “你来吧。”祁容好像生怕霍一唯反悔一样抢着说道。

    “好,”霍一唯应了下来,“你让孙武帮我安排吧。”

    放下电话,霍一唯舒了一口气,祁容也是。

    再次迈出这一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霍一唯想道。

    但是在祁家大宅忙着的祁容却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这几天没有回丽景佳苑,一方面是真的忙得脱不开身,另一方面——他有些害怕面对霍一唯。

    做好了哪怕他一辈子不会再接受自己的打算是一回事,面对霍一唯的冷言冷语又是另外一回事。那样揪心的疼,哪怕他是铁打的人,也不愿意去日日夜夜感受。

    但是现在,霍一唯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还愿意出席奶奶的葬礼,对他来说,实在是这些天里经历的最让他高兴的事情。

    祁容找来孙武让他安排好霍一唯后天参加葬礼的一系列事宜,然后又一次打了霍一唯的电话,告诉他今晚自己要宿在祁家大宅,明天让孙武去接他过来,这才回了卧室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只有灵堂的长明灯还亮着。

    祁容自诩不是什么害怕鬼怪的人,但是看到突然出现在床边的人影时还是吓了一跳。

    是祁双。

    他不知道祁双要做些什么,毕竟祁双很小的时候也有过梦游的毛病,祁容睁着眼看祁双一点一点地靠近他的床。

    祁双站在他的床边很久,久到祁容以为祁双真的是在梦游的视乎,祁双伸出了她的手,说道:“哥,你为什么要那个贱人不要我?”

    “他好在哪里?”

    “比得上我重要吗?”

    “奶奶已经走了,哥,我只剩下你了。”

    听到这里,祁容有些动容。

    祁双——终究还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就在祁容想要回应祁双的时候,祁双忽然将她的手覆在了祁容的脖颈处,然后渐渐收紧。

    “!”

    祁容瞬间清醒,用力一挥,祁双就整个人都栽了出去。

    “祁双!你在做什么!”

    跌在地上的祁双,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魔鬼一样让祁容心里发毛,她扭过头来,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哥,别让霍一唯近祁家的门好不好?”

    祁容紧盯着神情错乱的祁双,一言不发,祁双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看到祁容的沉默,祁双的神情愈发疯狂起来,长发覆面,两颊凹陷的她看上去活脱脱就像是一个女鬼一样。

    她在祁容的房间里大喊大叫,引来了祁家的佣人。

    最后,三四个人,才拉住了疯狂的祁双。

    这几天,柳云江为了帮忙方便,一直住在祁家的宅子里,看到这幅场景,点了支烟,对祁容说道:“你要不要带她去看看精神病的医生?我感觉她现在不太正常。”说着柳云江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儿,好像有点问题。”

    祁容没有说话,但是显然默许了柳云江的看法,联想起祁双这一段时间来疯狂的举动,甚至是敢行凶伤人的样子,最后点头,“等葬礼结束,我就带她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