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长钧关掉满屏的聊天框与复杂文档,静坐无言。

    他名下的所有私人财产包括不动产等皆会赠与谢澜,这是他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经做好的决定。

    而这些资产则会作为谢澜未来入主唐氏的助力,一位事业有成的总裁无疑会更容易得到员工支持。

    这也是他仅能做到的补偿吧。

    厉长钧自嘲般的低吟道:“你也会有今天啊。”

    不过,该是谢澜的就一定会是。

    再帮唐明泽添一把火吧,让郑军能够顺利救走唐钰。

    他很明白如何能将人逼到生不如死的地步,那便是在人离成功最近的一刻将其推下深渊,以至于余生都在懊恼与极度后悔中痛苦度过。

    郑军和唐钰,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也正好利用他们彻底结束这场无谓的任务,物尽其用。

    厉长钧起身换下保暖外套,很快便收敛好心神去找谢澜。

    他答应好了晚上工作完会与谢澜和唐曦玩几把斗地主。

    虽然是出自唐曦的建议,而且这种能算牌的游戏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但厉长钧不会对谢澜说不。

    *

    时正晌午。

    长年累月不回厉家一趟的龚丽芸,正信步跨进卧室的房门,将视线对准坐在轮椅上的厉川,以扇抵唇曼声道:“看来你们父子是一条心了?”

    “他倒是有能耐,拿了你的股份不说还靠着航囡项目在董事会压过我。”

    她优雅的弯腰,将脸凑到厉川面前:“以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么有野心?”

    “你说呀—”龚丽芸拉长尾音,没好气的戳了戳他的脸,似是对自己儿子脱离掌控而感到深深的不高兴。

    “阿芸,我们离婚吧,我放下了。”

    厉川垂眸温和的握住她不断戳动的右手,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说道。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过去犯下的过错我已经无法挽回,但我想改变我们的未来。”

    随后,他留恋般的抚摸龚丽芸娇嫩如从前的脸庞,故作轻淡道:“你还年轻,阿芸。去过属于你的生活吧,我们本不该像这样纠缠在一起。”

    “我已经放下了。”

    他放不下,但也必须放下。

    自从失去双腿后他便彻底放弃了自己,强撑着他活下去的不过是来源于对龚丽芸的爱与不甘吧。

    可是现在看来,反倒是对彼此的折磨。

    “股份我不会收回,算是对你的补偿。”

    厉川置于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扁平的指甲一度扎进掌心,却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活不了多久了,这些年他的腿一直处于恶化当中,而对于妻子自己更是再怎么努力挣扎也看不见尽头,倒不如就此放手。

    “我不答应!”龚丽芸终于从那句离婚的震惊中回过神,顾不上自己长久保持的优雅姿态破碎,顿时愤怒的冲厉川喊道:“我不会离婚的,把你放了去逍遥快活?”

    “不可能!”

    “你这辈子都得跟老娘绑在一起!”

    喊着喊着,她激动到浑身颤抖,看准厉川的胳膊就是一顿乱掐:“你是不是想去祸害别的女人?想得倒美!”

    “害我痛失所爱,你也别想好过!”

    龚丽芸拽着他,语无伦次的重复,却句句不离不可能。

    这一刻,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不干脆答应厉川,明明离婚对谁都好,但她却只想继续维持这种关系。

    只是看到她一点急切的神情就不自觉软下心肠,厉川想到这,自嘲的轻声道:“这句话我不会收回,你想明白就来找我吧。”

    “我随时都在。”

    他也只能呆在厉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龚丽芸。可笑的是,失去双腿的他应该也称不上是完整的人类吧。

    因此又有什么资本继续耽误她呢。

    厉川将她推开,随后便转着轮椅落寞的向门外离去。

    他的脑海里不时闪过曾经的一幕幕,挣扎,抗拒,短暂的欢愉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失去双腿,生命沦陷在痛苦与不甘当中。

    最后缓缓定格在厉长钧来找他的那一幕。

    “父亲,过去无可挽回,未来可以改变。”

    “您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只是不可能达到罢了。

    厉川低低咳嗽几声,眉头紧皱着,无神的望向客厅落地窗外的优美风景。

    庭院有着专门的员工时常去修剪,花草开得茂盛有序极了。

    正因为他的失败,才格外希望他的儿子能够成功守护自己所爱之人,得到渴望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