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昭雪闻言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硬生生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憋住笑。

    这顾沉渊倒真是心思细腻,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顾沉渊虽然心细,但是这次却是抓错了重点。

    别人不知晓江问蕊,她却是知晓的。

    在江问蕊尚未一跃成为泰兴侯府嫡长女的时候,走路时自然是不甚注意,只怎么舒服怎么来,可是这长安城中贵女可是不一样的,她们讲究的是脚尖轻点、莲步轻移的步伐,一步实现阶级跨越的江问蕊为了尽快融入贵女圈子,便竭力练习这种走姿,可是毕竟不是自小练习到大的,自然是不太熟练,今日与云修竹同行,她更要拿捏好自己的步伐,下楼时脚尖轻轻点地本来就有些不稳,若是再加上足下的蜡油,若是能稳住不摔倒,那才真真是身手敏捷过人……

    果不其然,内室中静了许久,曲昭雪再一次感谢顾沉渊的英明决定,让自己不用进到内室,面对面地替江问蕊尴尬到脸酸。

    她光想想就觉得窒息,江问蕊那般珍惜颜面之人,又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该怎么解释……

    果然,这点小挫折难不倒江问蕊,只听换了一个女子声音道:“都是婢子的错,娘子走路习惯脚尖点地,本身就步子小,脚步轻,婢子没有扶好,才让娘子摔倒了……”

    曲昭雪能辨认得出,这是青锁的声音。

    江问蕊还是一贯的路数,只是这个时候让青锁跳出来承认,曲昭雪倒觉得是一个昏招。

    曲昭雪看过原书,知晓书中作者给江问蕊安排的人设便是一个嗲精,以成熟的演技和白莲的做派而著名,甚至连原身都辨别不出,可是顾沉渊不了解江问蕊啊。

    只怕顾沉渊在心里要怀疑这主仆二人了……

    曲昭雪觉得顾沉渊应当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正做好了离去的准备,谁知云修竹又道:“王爷,云某斗胆问一句,这案子不是已经找出真凶了吗?缘何要再讯问云某未婚妻?”

    只听顾沉渊十分冷静,沉声道:“真正想要江娘子性命之人,只怕不是蕊黄……”

    曲昭雪暗自挑了挑眉,抿唇会心一笑。

    第9章 昭雪 九   曲昭雪不得不承认,虽然……

    曲昭雪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对顾沉渊有诸多意见,但如今,她对他的办案能力是绝对认可的。

    尽管他将自己判了死刑,可是她扪心自问,她在看书时根据书中给出的信息,也确实认为真凶是曲昭雪,当自己穿到原主身上,获得了原主的记忆,才知晓曲昭雪喊冤所说的那些均是实话。

    想必,顾沉渊说蕊黄不是真正想杀江问蕊之人,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蕊黄没有动机。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为何会在杏园蛰伏待机这么久,还盯上了一个与自己并无半分关系的侯府娘子,明显有悖于常理。

    而另一个原因,便是江问蕊摔倒的位置。

    地上蜡油的位置离楼梯上的栏杆极近,寻常人下楼梯,脚步根本不会踏及那样的边角地方,更何况这楼梯栏杆上被烛台包围着,并没有能扶手的余地,根据江问蕊的陈述,当时楼梯上除了他们外,又没有旁人,她又怎么会正好走到蜡油的位置上。

    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是有人引导……

    曲昭雪不好下结论,此案与江问蓉被杀案太过相似,所有的证据都在面前摆着,都指向了某个人,上一个案子指向的凶手是自己,这一个案子指向的凶手是蕊黄。

    曲昭雪在屏风之外静静思索着,而内室则是一片安静,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出声,过了一瞬,才听得云修竹道:“王爷,这是何意?”

    只听顾沉渊轻笑了一声,道:“只是本官的猜测而已,一切还要等金吾卫寻到蕊黄之后,再做定夺。”

    内室中又是一片沉寂,曲昭雪听到一阵纸张揉搓的声音,又听得顾沉渊道:“还请江娘子好生看看,可认得此人?”

    内室里有静了一瞬,江问蕊才道:“不认得。”

    这声音娇弱无力,听得曲昭雪身上又一阵鸡皮疙瘩,顾沉渊却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道:“还有最后一事,想必本官有责任知会泰兴侯府,五月初九那日,江家二娘子江问蓉被杀一案,今日面圣复奏死刑之时,圣人已下令重审,具体结果,等重审过后,本官自会告知。”

    “什么?”云修竹和江问蕊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问道。

    顾沉渊并没有说些什么,却听得云修竹继续道:“除了她之外还能有谁?王爷若是真的免了她的死罪,将她放了出来,那她妒性大发,再暗害阿蕊可怎么办,云某与未婚妻婚事在即,云某怕她会……”

    “云世子,曲娘子究竟有没有犯下故杀之罪,是由律法而定,而非云世子来定,望云世子在本案尘埃落定之前莫要散布不实消息,增加京兆府办案难度。”

    顾沉渊用他那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的这话可称得上是严厉了,曲昭雪忍不住抿唇笑笑。

    云修竹此人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恋爱脑了一点罢了,更何况他因原身的接近而二人双双承受过一些不好的言论,而对原身厌恶至极,更加相信原身是那种因嫉妒之心而做出不理智之事的人。

    “所以本官须得再好生问问,江娘子和两个婢女,都是当时案件的目击者,可还能想到什么线索?”

    “这样一来,表妹若能洗清冤屈,便再好不过了,只是我所知道的事情,已经在当时接受询问时全部告知王爷了,实在是想不到什么线索了。”

    江问蕊的声音依然柔美,另两个婢女也急忙附和,曲昭雪倒是并不意外,神色依然淡然。

    毕竟,如果她推断没错,里面有一人应当是陷害她的真凶……

    正当她神游天外之际,里面响起了云修竹的温声软语,似是在安慰江问蕊,而顾沉渊不知什么时候从内室中出来了,面上十分冷漠凌厉,只是……

    脸颊很红……

    曲昭雪定睛好生看了看,只见顾沉渊金蹙着眉头,面色不虞,只是从脖子上渐渐爬上了一层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脸颊……

    这是……害羞了?

    曲昭雪感觉自己的唇角不听使唤地上翘了,憋笑有些困难,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可怜顾沉渊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好官,查案也要围观秀恩爱现场,实在是令人敬佩,又觉得心酸。

    "你笑甚?"

    顾沉渊面色不善地垂眸望向曲昭雪,那眉头拧得都要打结了,曲昭雪偷笑被抓包,急忙硬生生扯下不听话的嘴角,用力抿住唇,抬头看着顾沉渊,眨了眨双眸,道:“出现了另一个疑犯,有些欣喜罢了。”

    顾沉渊闻言扭过脸去,避开了曲昭雪的目光,喃喃道:“差得远呢……”,便蹙着眉出了房门。

    而曲昭雪看着顾沉渊的背影有些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