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你所言,江二娘子的这枚荷包自从云想楼买来之后便未缝补或修改过,一直由你收着的,可是为何突然变成了赝品呢?”

    “而且案发当日在我身上搜到的原本应当是赝品的荷包,却阴差阳错地成了不折不扣的正品。”

    “这其中奥妙,还请锦绣为我解惑啊……”

    锦绣闻言身子一颤,垂着头不言语,汗渍流得更多了,曲昭雪却不打算放过她,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死死地盯着她,继续厉声道:“你若不知,那便我来告诉你,你当日与蕊黄密谋调换了我的荷包,让我替你们下了□□药粉,害死了江二娘子,而我身上搜出的有□□粉残留的荷包便是你当日收着的江二娘子的荷包,你房中收着的那只荷包,才是我的荷包!”

    “你们将我当做杀人的刀,又栽赃于我,可没想到云想楼所卖荷包中另有乾坤,才让你们的罪行彻底暴露!”

    曲昭雪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时间公堂之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围观之人无人出声,堂上之人无人言语,只有曲昭雪方才几乎镇翻公堂的余声还回荡在公堂之上。

    锦绣仍跪在那里垂着头,可是不知为何,身子却并不颤抖了,只见她挺直了腰板,缓缓抬头,双目看向仍然紧盯着她的曲昭雪,扑哧一声笑了,轻声道:“曲娘子啊,你可真是糊涂……”

    “你买不起云想楼的东西便罢了,可你也不能偷我家二娘子的荷包啊……”

    第24章 昭雪 二四   锦绣此言一出,一片哗……

    锦绣此言一出, 一片哗然,围观之人的议论声密密麻麻的由小及大、由远及近,简直如方才的曲昭雪一般要将公堂掀翻似的。

    “竟然是曲昭雪偷偷换了死者的荷包, 杀了死者之后,还用这荷包作为证据, 要栽赃给死者的婢女吗?”

    “真是心狠手辣, 其心可诛啊……”

    白汝文手指渐渐放松了, 抿了一口茶,看着曲昭雪的目光没有那般放肆了,顾沉渊也注意到了, 只是并未出声,手指轻点桌案,微微蹙眉望着堂下。

    而江夫人闻言,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慢慢地站起身子,指着曲昭雪道:“你竟还做出偷盗这般事情来,我那苦命的姐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江夫人手臂轻轻地颤抖着,呜咽了一声猛地落到了凳子上,手持帕子捂着嘴哭着, 江问蕊在一旁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阿娘, 您莫急莫气,想必此中定有什么误会, 阿昭表妹定然不是故意的……”

    江问蕊望了曲昭雪一眼, 便飞快地移开目光,不住地顺着江夫人的后背,而曲昭雪并未理睬这些, 一直与锦绣对视着,缓缓直起身子,凌厉的眼神不变,唇角却泛起了一丝微笑。

    锦绣张扬的神情僵了一瞬,此时便听顾沉渊拍了一声惊堂木,喝道:“肃静!”

    众人登时安静了下来,曲昭雪目光没有发生丝毫的偏移,继续盯着锦绣道:“你这是状告我偷了二娘子的荷包?”

    锦绣直视着她,仔细斟酌了片刻,此时她也学的聪明些了,方才她一直在被曲昭雪细细引导着,曲昭雪先不暴露出自己的真正目的,而是循循善诱,从她可能找的借口出发,将她辩解的出路堵死,最后致命一击,而让她哑口无言,只能咬牙认下。

    谁知峰回路转,她倒是还有辩解的余地,不仅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又将曲昭雪打压成了小偷小摸之人……

    可是锦绣不敢再跟着她的思路被引导下去了,只道:“自然没有状告那么严重,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罢了。”

    “也对,我确实有可能用一个赝品荷包将二娘子的真品荷包调换过来,可我是什么时候调换的呢?”

    曲昭雪冲她眨了眨双眸,锦绣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扯着唇角笑了笑,道:“这样的事情我如何知晓?”

    “这可奇了……”曲昭雪忍不住蹙眉,道,“方才你不是说,出门的时候二娘子的荷包都是你收着的,回府之后也几乎都是你在保管着,你怎么会不知晓呢?”

    “我……”锦绣一愣,慌乱地不住眨眼睛,道,“我根本不通盗贼手段,再加上这荷包外观上并无差距,我怎能知道什么时候被换的呢?”

    曲昭雪沉默着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道:“那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案发当日,其实并不是蕊黄将荷包调换的,而是锦绣你在你我二人靠近的时候使出了这么一出偷龙转凤的手段,将我的荷包换到了你的手中,而我们一直都冤枉蕊黄了……”

    锦绣扯着唇角笑了笑,道:“怎么可能呢,当日我与曲娘子根本没有靠近过,哪里来的机会换荷包……”

    众人的谈论声又渐渐大了起来,无非都是在批判曲昭雪故弄玄虚,作困兽之斗云云,江夫人母女也听得认真了许多,看向曲昭雪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

    曲昭雪忍不住唇角上扬,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大家看个有趣的事情。”话毕,上前几步一把将桌案上的小刀举起来,三两下便将两个荷包底下的走线刮断了,登时两个荷包内衬中散落了零星几点白色粉末,倒在了顾沉渊的桌案一角。

    曲昭雪看着锦绣,道:“你可以再上前几步,好生瞧瞧,从你房里的荷包中散落出来的,是什么粉末?”

    锦绣从曲昭雪划破荷包底部的时候,就早已不复方才那般巧言令色拼命辩解的模样了,一脸漠然地望着那桌角上的两簇药粉,曲昭雪见状便道:“既然你不记得,那是否要请仵作来再验呢?”

    “不必验了。”锦绣冷静地开口道,“是巴豆粉。”

    曲昭雪挑了挑眉,眼神似刀一般望着锦绣,道:“当日在杏园,我荷包中的巴豆粉尚未被调换成□□之时,我不小心手抖将药粉洒在了荷包之中,如今在你房中搜出了我的荷包,其内衬中还有我当日洒下的巴豆粉,可你方才又说当日你我根本没接触过,直指我在案发当日之前便将两个荷包调换了。”

    “若是如你所言,两个荷包早就调换了,为何我案发当日才散落的巴豆粉会出现在案发前就被调换的荷包之中呢?”

    锦绣抬眸望向曲昭雪,突然在她那晶亮的双眸中看到了如恶狼般要将她撕碎一般的精光。

    曲昭雪这般质问掷地有声又有理有据,很难让人不信服,众人闻言皆屏息以待,而锦绣眨眨眼,浑身的气力慢慢卸了下来,轻声道:“难道不可能是你在将荷包调换之前,就将巴豆粉洒在荷包中的吗?”

    曲昭雪突然笑了。

    到最后关头她还是这般嘴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曲昭雪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道:“自然是因为在孙记药铺乃至全长安城药铺的记录中,我只有五月初九那日一早买过巴豆粉,旁的时间,我不可能将巴豆粉散落在荷包中。”

    锦绣闻言还想再说,曲昭雪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还想找什么理由?江二娘子当日肠胃不适让你带着巴豆粉?需要我将泰兴侯府的厨子和郎中请来,还是再行查探长安城中各大药铺购买巴豆粉的记录?”

    锦绣身子一抖,渐渐瘫软了,眼神涣散又无神,根本不愿注视着曲昭雪,可曲昭雪仍然紧紧注视着她,道:“五月初九那日,你与锦绣密谋调换了我的荷包,借我之手给江家两位娘子下毒,以夺她二人性命,你可还有借口?”

    锦绣默了一瞬,先是轻轻笑了一声,又吃吃地笑了好几声,身子不住地抖着,漠然地望着堂上的顾沉渊,轻声道:“没有了。”

    堂上先是静了一瞬,接着又是一阵惊呼,众人又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白汝文手肘支在桌上,手指轻点额角,仔细地望着曲昭雪,神色凝重,江夫人则是一脸惊讶地望着锦绣,像是从未想到过这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锦绣,竟然能做出杀人这般事情来,又看了看曲昭雪,与江问蕊面面相觑。

    倒是从未看出来,曲昭雪有这般本事……

    曲昭雪却并未放过她,继续道:“那你与蕊黄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密谋的?”

    锦绣彻底瘫在地上,跪坐在了青石地板上,道:“我与蕊黄年幼时在同一个人牙子手中被卖,这才相识,后来辗转重逢,便与她密谋。”

    曲昭雪蹙眉望着她,十分不解道:“为何要杀掉二娘子?她是个好孩子,对你也没半分恶意。”

    锦绣仍然面色冷漠,道:“她是很好,可她却有个铁石心肠的生身母亲,一年前我在一个人牙子手中寻到了我的亲弟弟,求秦姨娘借我点钱为我弟弟赎身,可她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