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二人才出了门,阳光直射下来,曲昭雪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心尖,蔓延到了四肢,方才的阴森和惊吓顿时一扫而空,她感觉步伐也轻快了些,在门口与荀彦宁告别,待她一只脚刚迈出了京兆府的大门,自由正在眼前之际,一个高大的身躯就那样挡在了她的身前,阻挡了她的自由之路……

    曲昭雪鼻尖又钻进了熟悉的书墨香与竹叶香交织的气味,心登时沉到了谷底,眼前的男子身上一片绛紫,占满了她整个视线,让她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曲昭雪只听得一声冷笑从自己的头顶飘过,让她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她竭力让自己的面色如常,抬起头来看向顾沉渊,只见他眉头压得极低,脸色十分沉重,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似的,正一脸不善地望着她。

    “本官以为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曲娘子了,没想到才分别一日,这就又见面了。”顾沉渊冷嗤了一声,道,“看来曲娘子是很怀念在京兆府中的生活,想要在牢中多住几日?”

    曲昭雪固执地没有摘下面具,但也乖乖行了福礼,道:“见过王爷,我是有要事在身,才来京兆府中的。”

    “要事?”顾沉渊眯起了双目,道,“在京兆府的停尸房中扮尸体,这便是曲娘子的要事?”

    他果然发现了……

    曲昭雪垂下头闭了闭目,一边庆幸自己方才与荀彦宁对好了说法,便道:“今晨宣阳坊中发现的尸体,便是租住在我家隔壁的焦解元,京兆府杜少尹定为自尽,荀仵作前来验尸,我想向他学习仵作之术,便作为他的助手和学徒与他一同前来,查验死者是否为自尽。”

    顾沉渊闻言,似是被气笑了似的,又向曲昭雪逼近了一步,语气之中暗含威胁,道:“看来昨日本官所言,曲娘子不仅半句都没有放在心上,还学会了撒谎欺瞒本官。”

    曲昭雪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笼罩着,不由自主地被他逼地后退一步,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道:“我知王爷是苦口婆心劝说于我,只是我身为一个同样忍受过冤情之人,怎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再度含冤呢?我并未扯谎,还请王爷明察。”

    她确实是作为荀彦宁的学徒身份来的,与他一道查验了尸体,并未做坏事,算不得欺瞒顾沉渊。

    顾沉渊神色似有松动,可依然冷着脸道:“那你在停尸房之时,大大方方地见本官不好吗?为何要扮做尸体?”

    曲昭雪一脸谦卑的模样,轻轻咳了咳,垂下头道:“王爷也知道我如今名声不好,若是此事传出去,岂非于我和荀仵作名声皆有碍?”

    这确实也是实话,虽然她洗脱了杀人罪名,可是在男女关系上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顾沉渊显然会意,挑了挑眉,并没有再逼迫她,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京兆府办案自有章程,绝不会放纵犯案之人,更不会冤枉无辜之人,既你知道女子名声珍贵,便可不必亲自来看,回家等消息即可。”

    曲昭雪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不就是差点冤枉我了吗……

    虽然她的荷包是赝品之事只有她与落英二人知道,除非那顾沉渊有先知之力才能知晓这样的线索,确实也很难苛责于他。

    但毕竟在书中,她就因此殒命了……

    曲昭雪面上不显,抬头望向他,眨了眨眼睛,眉眼间露出了些许笑意,却并没有打算离去,道:“多谢王爷高抬贵手,只是我尚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解惑。”

    顾沉渊蹙了蹙眉,将双手往身后一背,环视了一下四周,道:“长话短说。”

    “锦绣之事……”

    曲昭雪还没说完,顾沉渊便袖子一挥,道:“此事与你无关,曲娘子请吧……”话毕,便提步往京兆府门口走去,身边的莫愚冷着脸拦住了曲昭雪,眼神冷漠,示意她快些离去。

    曲昭雪又憋了一肚子气,心里已经将顾沉渊又骂了好几遍了,无奈之下只能退后几步,在门口的石狮子旁等了许久,才见荀彦宁出来

    荀彦宁揩了揩额角的汗渍,上前与她躲在一旁,道:“方才王爷来问荀某关于娘子之事,幸好娘子与我事先对好了说辞,否则只怕是难以说清了。”

    曲昭雪这才全然放松下来,下定决心以后还是躲着点顾沉渊为好,又笑着诚心邀请荀彦宁回家用午膳,却被荀彦宁婉拒了。

    曲昭雪见状也不再挽留,将遮盖容貌的麻布递还给他,便自行往家中赶,谁知经过朱雀门大街时,却又碰到了金吾卫。

    为首的仍是那个殷忠,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队人马,在大街上飞驰而过,倒是并没有注意到曲昭雪,往皇城方向奔去,似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我刚从光禄坊回来,听说是六部着火了。”

    曲昭雪耳朵一动,悄悄地靠近身旁的几个百姓,听着他们的交谈声。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谁乱说了!不信就算了!金吾卫肯定是去救火抓犯人了!”

    一群百姓说到这里像是又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散去了,曲昭雪蹙了蹙眉,往皇城的方向望了一眼,也没在意这些,先是去了趟东市,给焦家娘子在长安城中开铺子的二哥家报了个丧信,好生安慰了片刻,才回了家。

    刚入了她家所在的小巷门口,便见一匹俊美的白马和一辆华贵的马车正停留在巷子门口,身后还跟了许多的奴仆,彻底挡住了曲昭雪回家的路。

    曲昭雪走了好远的路,腿脚已经累得不行了,强压着心中的烦躁从边上绕进了巷子,刚走到家门口,却见家门大开着,有衣着华贵,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一对男女俯身逗弄懒洋洋的肥橘,还一边打情骂俏着,将此处当做自己家了一样。

    曲昭雪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已经几近失败了,深深吐出一口气便一步迈进去想要教育一下这两个家伙,谁知一进门转头便见两人的身形,好像十分眼熟的模样,待二人转过头来看向她,曲昭雪彻底呆住了。

    竟然是云修竹和江问蕊……

    第29章 寒窗 四   曲昭雪从没想过二人会一……

    曲昭雪从没想过二人会一起来到她家中……

    只见云修竹一身藏蓝圆领袍, 玉带将腰身勾勒得形容极好,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而身旁的江问蕊一身碧蓝襦裙, 脸上素淡得很,只涂了浅浅的口脂, 将清浅灵动的五官显露出来, 一副清纯美佳人的模样。

    相比于曲昭雪的惊讶, 江问蕊则显得淡定地多,就像是二人从未发生过什么恩怨似的,一只玉手柔柔地理了理自己的发鬓, 手指状若无意地掠过头顶的海棠金簪,上前几步握住了曲昭雪的手,道:“表妹去哪里了,让我好等。”

    曲昭雪睁大了双眸看着她,确实是能屈能伸又演技超群,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起了掌。

    一旁的云修竹不耐地蹙了蹙眉,扑了扑衣袖,沉着脸道:“你们曲家的待客之道,便是让客人在院子里等上这么久吗?”

    曲昭雪看他这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就跟谁求着他来了似的,因此也没什么好脸色, 冷笑了一声道:“来我曲家的客人都是提前呈上拜帖的,而且主人不在都会在门外稍候或隔日再来, 可你们二人的拜帖何在啊?不请自来还直入人家院子, 这就是懂礼数吗?”

    云修竹登时吃瘪,而江问蕊见状,急忙上前握紧了曲昭雪手, 柔声道:“表妹,你误会世子之意了,大家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哪里需要分的那么清楚。”

    可云修竹对曲昭雪的厌恶显然到了极点,并没有打算给江问蕊这个面子,一甩衣袖,道:“若不是看在阿蕊的面子上,云某可不会踏足你们曲家呢,再者说,是你家的婢女将我二人引进来的,可不是我二人不懂礼数。”

    云修竹对曲昭雪着实不喜,想起曲昭雪曾经在他面前那副唯唯诺诺、支支吾吾、脸色通红的模样,他就从心底厌恶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更遑论被曲昭雪这样的女子喜欢上,让他在那些勋贵好友面前可是丢了好大的脸面。

    听闻她因妒忌而毒害人命,他对曲昭雪厌恶更甚,虽然如今证明了曲昭雪并非杀人凶犯,但他也很难对曲昭雪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