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算是就这样尘埃落定了,焦家娘子也执意从曲昭雪家隔壁搬走,何家夫妻又给了曲昭雪一贯钱,曲昭雪觉得受之有愧,并不愿意收下,焦家娘子却硬塞到了落英手中,对曲昭雪道:“曲娘子, 能有如今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是满意了, 若是没有你,不可能让取我夫君性命又夺我夫君功名之人伏法, 请你务必收下。”

    曲昭雪见焦家娘子执意如此, 也只好收下,在巷子口目送牛车走远了,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

    曲昭雪手里握着那贯钱, 心中十分复杂。

    此案不是满盘皆输,倒让她心中十分安慰,但是良国公府与泰兴侯府,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顾沉渊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话,倒让她心里有了些底。

    这世上绝无什么不可替代,圣人之所以放过良国公和泰兴侯,绝非因为他不知道此案与他二人有关,相反,他心里一定知道的一清二楚。

    之所以放过他们,只是觉得他们的罪行比不上他们曾经的功劳,也动摇不了他帝王的地位罢了……

    她一个小小的讼师能做什么呢?

    只能慢慢蛰伏等待机会,最终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

    良国公府中,云修竹躺在床榻之上,满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在不住地呓语着,梳着妇人发髻的江问蕊正跪坐在一旁,不断地用布巾给他擦拭着。

    而云夫人正在房中不住地踱步,一边揩着眼泪,时不时地心疼地跑过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生气地瞪江问蕊一眼,道:“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嫁进我们家来当日,修竹便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晦气!”

    江问蕊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一边流着泪一边给云修竹擦拭着,还不住地唤着他的名字,却听到他在梦中不住地呢喃着:

    “我没有舞弊,我就是状元……”

    江问蕊只觉得心如刀割,怎么也想不到,她这般谋算来的婚姻,还尚未开始,便成了这副模样。

    她要成为全长安城的笑柄了……

    还有这撕破了脸皮,对她各种不满的婆母……

    江问蕊吸了吸鼻子,却听到云夫人又怒道:“你怎么还有脸哭!都是你的错!看国公爷回来之后,我们便商量着将你休了算了!”

    “母亲……”

    江问蕊错愕地回头望向她,满脸泪痕尚未拭净,挂在她那苍白的脸上倒是显得我见犹怜的,可云夫人一看便火气蹭蹭地往上冒,三步两步冲上前来,一边道:“你哭丧着脸给谁看呢!旁人看到还以为我们良国公府出了什么丧事呢!看着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晦气!”

    云夫人说着,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布巾,道:“你滚出去,我来!”

    江问蕊不敢违抗婆母的命令,急忙柔柔地挪开,谁知一要起身,却一阵眩晕,昏倒在地……

    云夫人见状气的咬牙,急忙唤人前来,吼道:“快来人将她拖出去!别在这里寻晦气!”

    一众奴婢大气不敢出,急忙上前将江问蕊扶起来,一边在她耳边唤着“世子夫人醒醒”,连拖带架地将她带了出去,只剩下云夫人在屋中,看着病重的儿子,不住地唉声叹气。

    此时泰兴侯府之中,泰兴侯江夫人正立在正厅门外不住地踱步,一副满头大汗地焦急模样,看到自己儿子从内院中出来往府门外走,急忙招手让他过来。

    江问菩是泰兴侯家中独子,与江问蕊是双生子,肤色很白,面容极好,一身翠绿圆领锦袍,看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整张脸就像是女子一般俊秀……

    江夫人看着他却觉得高兴不起来,拉住他的手,道:“儿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问菩恭敬地应道:“与友人相约,前去赴宴。”

    江夫人闻言,看起来一副为难的模样,道:“你今日出门了吗?”

    江问菩微微蹙眉,开门见山道:“母亲是想问我,是否知晓云世子科场舞弊,被夺去状元之事?”

    “哪里是云世子,如今已经是你姐夫了……”江夫人嗔怪地望了他一眼,道,“要不今日还是莫要出门了?”

    “母亲,这种品行之人,儿子可不认他是姐夫。”江问菩将自己的手从母亲手中抽出来,面上十分冷漠,道,“儿子这便出门了,母亲早些歇息。”话毕便唤来几个小厮,出了府门纵马离去了。

    江夫人懊恼地跺了跺脚,叹息了一声,接着踮起脚往紧闭着大门的正厅里看,想看出些什么来。

    而此时正厅里面,正坐着良国公、勇国公殷忠父子与泰兴侯四人。

    屋内并无奴婢随侍,泰兴侯虽然坐在上首,但是眼神一直往其余几人身上瞟,看起来有些紧张,良国公正来回踱步,勇国公殷忠气定神闲地用着茶,其子殷尚学则是时刻关注着父亲的脸色。

    “云某早就说,这个柯遇留不得,殷兄怎的没寻到他要了他命呢?”

    云秉正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万分惋惜的模样,而殷忠捋了捋胡须,登时放下了茶杯,只听茶杯触碰桌面“砰”地一声,又道:“云兄的意思……是在责怪殷某了?”

    云秉正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只听得殷忠板着脸又道:“云兄与江兄前来寻我想要让殷某相助,殷某先是将罗讼师引荐给了你们,又听从你们的安排在满城造势抓捕贼盗,在凶案发生之后依照你们给殷某的画像让金吾卫全城搜捕柯遇,殷某自问都做到了,云兄是还有什么不满?”

    “是啊云叔,您不知道,为了这事,这几日侄儿都没睡个囫囵觉。”殷尚学在一旁瞧了瞧父亲的眼色,便随声附和道,“可这柯遇狡猾的很,侄儿确实没寻到,这也不能怪侄儿啊……”

    云秉正看起来有些气愤,江富兴见状急忙上前扯住云秉正的衣袖,赔笑道:“大家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剑拔弩张的呢……江某知晓,殷兄与贤侄定然是尽力了,只是这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之事,出现这样的结局,是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

    “殷某不是江侯爷的贤侄,江侯爷莫要唤错了……”殷尚学看起来并不买账,似是很看不起江富兴似的,江富兴登时吃瘪,睁大了双目转而看向殷忠。

    而殷忠也并未训斥儿子,道,“江侯爷不必在此做和事佬,听起来云兄就是在埋怨殷某父子二人,云兄若是不想要东窗事发,最好在圣人面前小心着说话……”

    殷忠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江富兴,冷笑了一声,道:“别被人带到了沟里……”

    江富兴一连被这父子二人无缘无故地内涵了一顿,心里确实不爽,可也只能眼看着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正厅,只在心中案子啐了一句,云秉正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望着二人的背影,在二人消失在门口之后,才闭了闭目,恶狠狠地道:“这两个无赖!”

    “亲家公……”江富兴压下心中的不满,思索片刻才上前来,道,“如今还有什么能做的?”

    “还能怎么做?圣人已经出面将指使杀人之事掩盖下来了,就这么着了,但是圣人心里也不会对我们全无芥蒂,近日你我仔细着言行便是了。”云秉正看起来呼吸有些困难,道,“那个姓罗的讼师呢?记得好生感谢人家一下。””

    “亲家公放心,给了不少呢。“江富兴应道,云秉正看起来才放心了些,叹息了一声,才告辞了。

    待江富兴将云秉正送出府门之后,江夫人小心翼翼地上前道:“侯爷,咱们阿蕊不会因此受牵连吧……”

    江富兴脸登时冷了下来,望了她一眼,十分不耐烦道:“她如今已经是云家的人了,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这是问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