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贯钱?”淮叔闻言瞪大了双目,道,“怎么这么多?”

    曲昭雪点了点头,道:“是焦家娘子娘家兄长的钱,焦家娘子硬塞给我的,坚持要我收下。”

    淮叔闻言沉默了,看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望着曲昭雪好像隐含着一丝担忧,曲昭雪刚要出言安慰,便见大门口突然有人出现。

    一个身穿鹅黄襦裙的女子,头上戴着幕蓠,看起来身形姣好,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眶通红的婢女。

    曲昭雪见状蹙了蹙眉,压下心中的紧张,便起身道:“请问这位娘子找哪位?”

    这女子猛然间撩开幕蓠,幕蓠当中是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玲娘子……

    曲昭雪眉心一跳,急忙上前几步,道:“玲娘子,出什么事了?”

    玲娘子紧蹙着双眉叹息了一声,拉着身后的婢女步入院中,又将门掩上,道:“这般唐突上门,实在对不住了。”一边说着又回头望了身后的婢女一眼,道,“你自己来说吧……”

    曲昭雪认得出这个婢女,是她上次去云想楼问玲娘子关于柯遇之事时,将她引进去的婢女之一,只见她双眼红得吓人,眼眶中还有泪水打转,突然一下哭出声,屈膝想要跪倒在地,喊道:

    “求曲娘子救救婢子的姐姐……”

    第46章 云泥 二   曲昭雪见状急忙伸手将她……

    曲昭雪见状急忙伸手将她扶起, 道:“你有什么事情慢慢说,莫要行此大礼……”

    玲娘子蹙了蹙眉,环视了一下四周, 对曲昭雪悄声道:“此事能不能进去再说?”

    曲昭雪点点头,望了一眼淮叔, 淮叔会意便将门栓紧, 而曲昭雪则领着二人去了正厅落座, 由淮叔送上了两杯茶,曲昭雪才道:“你有何事情,大胆地说便是。”

    那小婢女吸了吸鼻子, 稳住了心神,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婢子名为青苗,亲姐姐名为青荷,平日里是在平康坊落梅娘子家弹琴唱曲的,可是昨夜……”

    青苗忍不住呜咽了几声,磕磕绊绊道:“昨夜婢子没有回家,在云想楼歇着,谁知官府的人来了, 说姐姐过世了,让婢子去认尸, 婢子去落梅娘子家看了,官府的人说姐姐她是撞墙自尽的, 而且……”

    青苗说不下去了, 开始呜呜大哭,用手帕不住地揩着眼泪,玲娘子见状望了一眼立在那里的淮叔, 淮叔登时明白了,悄悄退了出去,玲娘子才上前几步凑到曲昭雪的身边,在她耳边悄声道:“尸体我看了,青荷衣不蔽体的,身上还有些伤痕,看起来……”

    玲娘子紧蹙着双眉,摇了摇头,叹息着道:“据说当时围观之人众多,京兆府已经将人都带走问话了,初步判定此案与勇国公世子殷尚学与其家仆马三有关,如今京兆府正在查探此案,不知是何结果……”

    曲昭雪忆起自己与殷尚学的那几次见面,实在是算不得愉快,而且他那副目中无人又高高在上的模样,确实是惹人厌烦……

    而且玲娘子所言其实十分隐晦了,以殷尚学此人的势力,只怕此案尚有隐情……

    玲娘子抿了抿唇,似是在心中斟酌了良久,才道:“此案还有些不同寻常之处,我听闻曲娘子与泰兴侯府关系有些不凡?”

    玲娘子仔细观察着曲昭雪的脸,好像是怕她不快,曲昭雪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泰兴侯府,也并不避讳,只往前凑了凑,悄声道:“只是有些亲戚关系而已,不过此事与泰兴侯府有何干系?”

    玲娘子望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苗,缓缓道:“泰兴侯府家的公子江问菩,在现场被打伤了,看起来伤势并不乐观。”

    曲昭雪闻言心中一惊。

    竟然是阿菩表兄?

    这倒让她十分惊讶,就她对江问菩的了解而言,他不像是那种会逛青楼之人,为何会在那种地方被人打伤?

    曲昭雪竭力压下心中的惊异,道:“玲娘子可知道些内情?”

    玲娘子摇了摇头,望了一眼青苗,青苗吸了吸鼻子,道:“婢子只知晓,那位姓江的郎君,似是很喜欢姐姐,时常去给她捧场,也送了她好些首饰,旁的一概不知。”

    曲昭雪觉得更惊讶了,登时脑补出一段两男相争一女,女子不堪受辱撞墙自尽的戏码,急忙将这种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道:“那京兆府可有什么说法?”

    玲娘子握住了她的手,道:“这正是我们前来的意思,如今案情相关之事我们知晓甚少,想请曲娘子帮忙将案情调查清楚……”

    曲昭雪并未立刻应下,反而是思忖了片刻,才道:“此案是由京兆府的哪位官员审理?可有什么结论了?”

    “是襄郡王审案,并未有结论,不过昨夜在落梅娘子家审了一夜,才刚将无辜的宾客与妓子放了出来,至于殷世子那边,尚未有结果。”

    玲娘子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曲昭雪蹙了蹙眉,道:“既然是襄郡王审案,又尚未有结论,不如……等案件审出个所以然来再说?”

    “他们都是当官的,怎么会为姐姐的案子费心!”青苗在一旁抽噎道,“姐姐怎么可能自愿撞墙自尽呢!定然是有人杀死了她,或者是有人逼她自尽!”

    曲昭雪正想告诉她,既然案子到了顾沉渊手中便可放心些,他必不会徇私枉法,可玲娘子却叹息了一声,道:“我知晓襄郡王是个好官,可是曲娘子,你可还记得那个案子?”

    玲娘子眸光微闪,轻声道:“柯遇他做错了事情,确实是罪有应得,可是其他人,就全然无辜吗?”

    曲昭雪明白了玲娘子的意思。

    此案也涉及勋贵,一位勋贵是被害人的角色,另一位则处在嫌疑人的位置上,而且这两位勋贵早早便浮出了水面,甚至有一个已经被关在牢里了……

    无论殷世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其实变相切断了他在外毁尸灭迹的机会,毕竟他可是案件的亲历者……

    曲昭雪思忖片刻,道:“玲娘子的意思是,让我前去京兆府探听些消息,再想些应对之法?”

    玲娘子抿唇笑了笑,道:“不仅如此,青苗作为苦主,想请你做她的讼师。”话毕后又从荷包之中取出了一贯钱放在桌上,道:“这便是定金,请你务必收下,你若是不收我也有法子让你收下。”

    曲昭雪心里一颤,抬眸看向玲娘子,突然觉得十分感动。

    一种被人认可的感动……

    焦家娘子当初找她帮忙的时候,并没有说让她做讼师之类的话,是她在公堂之上为了应付而随口说出来的,如今玲娘子找上门来点明要她做讼师,确实是对她付诸了十分难得的信任。

    好像她在这个时代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了,她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谋生了……

    既然玲娘子选择相信她,她也绝不能辜负这般信任……

    此时玲娘子又转头看向青苗道,“你放心便是,钱我先借你,你好生在铺子里做活,慢慢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