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世子在旁的牢房……”顾沉渊一甩衣袖,做出一副准备离去的模样,道,“你走你的,莫要管他。”

    马三看起来更加困惑了,方方正正的脸盘变得有些扭曲,又问道:“那世子爷不与我一道离去吗?”

    顾沉渊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道:“你是你,殷世子是殷世子,如今已经证实你与此案无关了,才将你放走,殷世子与此案有关,自然是不能从牢中离开,本官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马三闻言才彻底明白过来,急忙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还不住地顺着墙壁往后退步,道:“此案就是我做的,与殷世子无关,要走也是殷世子走,我不能走!”

    “殷世子亲口与本官说,他殴击了江郎君,这还能有假?”顾沉渊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看了马三一眼,道,“你在这里逞英雄也无济于事了。”

    马三急地跺脚,眼眶登时红了,往前几步抓着栏杆,道:“王爷,事实不是如此,此案确实是我一人所为,与殷世子无关啊!”

    “那你倒是告诉本官,你究竟是如何犯案的!”顾沉渊看起来气急了,砰地一声将牢房门关上,眉头压得极低,蹙眉望着马三,道,“本官总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就此认定案子,你与殷世子若是再不老实,便一同在牢中呆上个十年八载的!”

    马三闻言喉咙滚动了一下,看起来确实老实了些,轻声道:“世子爷去落梅娘子家办些事情,我便在门口守着,泰兴侯府的江郎君突然过来了,不由分说便闯入了房门,还要对世子爷动手,我身为世子爷的奴婢,怎能眼睁睁对此袖手旁观,便上前对他出手了。“

    马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是仔细回忆了片刻,蹙着眉头道:“我似是出手有些重,结果他便躺倒在地不省人事了,然后有人闯了进来报了官,之后的事情,王爷也都知晓了……”

    顾沉渊挺直了身子,将双手背在身后,道:“你是如何殴打江郎君的?打了多少次?打了身上的那些地方,比划给本官瞧瞧,。”

    马三垂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我冲进屋子之后见江郎君正要对世子挥拳,我便上前去揪住了江郎君的衣领,往他脸上来了两拳,他被击倒在地,谁知他却并没有放弃,仍爬起来挥拳而来,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直接给掰折了,然后用膝盖往他的kua下一顶,他便彻底倒地起不来了。”

    马三一边说一边演示了左手揪住衣领,右手挥了两拳的动作,又伸出右手对着空气一握一提,再提起右膝用力往上顶去,才停下动作,道:“就是如此……”

    顾沉渊望着马三的动作,沉默了良久,才道:“那倒在现场的女尸又是什么情况?”

    “那个娘子是落梅娘子家的妓子,去伺候世子爷的,我将江郎君打倒在地之后,江郎君登时便昏倒了,那个女子见状大哭一场,便撞墙自尽了……”

    马三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看起来十分诚恳可信,顾沉渊看着他的神情,微微挑了挑眉,道:“这经过除了你们四人以外,可还有旁人看到了?”

    “不曾有旁人看到。”马三边说边摇了摇头,道,“是泰兴侯府跟在江郎君身边的奴婢闯了进来,才发现了此事。”

    “是吗?”顾沉渊冷嗤了一声,道,“可本官听到的似乎不是如此,你可知欺瞒父母官,是个什么罪过?”

    马三急忙摇头,保证自己绝没有欺瞒顾沉渊,顾沉渊这才缓缓示意狱卒将马三和牢房重新锁好,道:“本官即刻前去核实你的说法,若是与事实有出入,你可仔细着些你的皮肉!”

    狱卒将马三锁的严严实实,让他紧靠着墙根根本动弹不得,马三只能认命地点点头,看起来十分颓丧,顾沉渊未再发一语,便提步走出了这个牢房,转而去了隔壁的女牢。

    曲昭雪曾经呆过的那个。

    女牢之中很少有犯人,自从曲昭雪被释放,锦绣在牢中自尽之后,便没再收容女犯了,此牢用来关押殷尚学,以防止二人串供,便是极好的选择。

    而来到了殷尚学所呆的牢房后,却见殷尚学与马三处于截然不同的状态。

    殷尚学整个人如同没骨头似的倚靠在墙上,看起来似是刚睡醒,阳光从小窗中倾泻而下,他整个人的脸却隐藏在墙角的阴影之中,顾沉渊只能看到他那穿着紫金贵靴的脚暴露在光亮之下。

    殷尚学见顾沉渊过来了,轻嗤了一声,道:“襄郡王终于想起,要将殷某放出去了?”

    顾沉渊向来知晓他的无礼,也不欲与他多做计较,道:“本官知晓殷参军渴望自由,只是要让殷参军失望了,短期内殷参军只怕是出不去了……”

    殷尚学的脸从阴影当中露了出来,他虽坐在地上,比站立着的顾沉渊矮上一大截,可是神情倨傲,仿佛他才是上位者似的,蹙着眉道:“殷某并非此案凶手,为何不能出去?”

    顾沉渊看到殷尚学的神情,勾了勾唇,道:“本官刚从你家仆马三那里过来,据他指认,你便是殴杀江问菩之人,你既犯下此等罪过,本官为何不能将你拘在牢中?”

    殷尚学闻言面色登时沉了下来,缓缓起身走上前来,一步一步显得那般沉重,一直来到牢房门前,定定地望着顾沉渊,道:“是马三亲口说的?”

    殷尚学的声音无比阴冷,似是毒蛇在吐着信子,顾沉渊昂了昂下巴,道:“自然是他所言,说你将江问菩打伤后,又让他替你顶罪,若他不说,本官又从何知晓呢?”

    顾沉渊虽然语气不善,但是神情十分真诚可信,殷尚学眉头拧得更紧了,咬牙切齿道:“你有证据吗?便在这里胡言乱语!”

    顾沉渊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殷参军,你也太小看本官的本事了吧,不仅是马三的证词,本官手里有的,可比你想象得多的多……”

    殷尚学狐疑地望着顾沉渊,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狠狠地咬了咬牙,嘴里还不住念叨着,顾沉渊见状忍不住勾了勾唇,道:“本官已经将马三释放了,只有你留在此处,若是继续负隅顽抗拒不交代,便只能等着本官的裁决了。”

    “殷参军好生考虑考虑便知,虽然殷参军与太子妃是亲姐弟,太子妃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可是殷参军就忍心看太子妃为了自己犯下罪行的弟弟豁出去颜面,求到太子爷和圣人面前去吗?”

    顾沉渊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泰兴侯在长安城中虽然根基不深,可人家也是良国公府的亲家,与皇后娘娘沾亲带故的,太子妃在东宫中的处境,只怕是愈发艰难啊……”

    殷尚学听到顾沉渊提到太子妃,眉目登时柔和了些,可顾沉渊这番话又听得他浑身汗毛顿起。

    他当时只想着用自己的身份与权势脱罪,怎么就把姐姐这茬忘了呢……

    姐姐尚无子嗣,在东宫之中处境十分艰难,云皇后也对她不喜,他只图一时爽快这般放肆,却没考虑到会给姐姐带来多少麻烦……

    顾沉渊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道:“世人皆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人与皇后娘娘也不例外,主动自白与被动归案,在圣人心目中是什么差别,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殷尚学胸腔当中在猛烈跳动着,仔细思忖着顾沉渊的话。

    顾沉渊既然这般说,又放走了马三,想必他手中已然握有证据能证明他的罪行,他继续负隅顽抗意义也不大,而且还会让姐姐和勇国公府处于风口浪尖当中。

    若是他就此自白,说不定圣人还能因此对他多有宽宥……

    殷尚学紧蹙着双眉,在牢房当中来回踱步,看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整个人焦急又无奈,顾沉渊立在那里看起来轻松自如,默默地等着他开口,正当殷尚学迟疑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到牢房外面一阵响动。

    顾沉渊眉心一跳,扭头往外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怒目圆睁,持着一柄长刀风风火火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弱的文人,脸上挂着冷漠又疏离的微笑……

    那为首的手持长刀的男子看着顾沉渊,无视身后阻拦的京兆府护卫,上前几步将长刀对准了顾沉渊,大吼道:“姓顾的小儿,竟敢将我勇国公府世子扣在此处!正是胆大包天!”

    第48章 云泥 四   顾沉渊一看,便见勇国公……

    顾沉渊一看, 便见勇国公殷忠正持刀对着自己,声音嘶哑难耐,那副眼神就像看着仇敌一般, 对顾沉渊的不满及愤怒明明白白地表现在了脸上。

    顾沉渊先是沉默了一瞬,歪头看了看他的身后, 便见罗岱英正立在那处, 一副得体的微笑, 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模样,顾沉渊便登时明白了过来……

    文武一起上,还真像是殷忠这种老狐狸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