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彦宁一边说着,便一边引着曲昭雪出门,前去那郎中的医馆里做客了。

    那郎中姓钱,看起来很好脾气,对于荀彦宁的来访也十分高兴,只问了问曲昭雪的身份,待荀彦宁说是自己新收的学徒,钱郎中也就笑笑,便拿出了好茶招待他,曲昭雪在一旁耐着性子听着二人谈论了老半天她听不懂的医理,直谈的钱郎中畅快大笑,将荀彦宁一顿猛夸,道:“荀仵作真是好学识,上次教钱某的那两招,真是让钱某受益匪浅啊,荀仵作真的不打算来钱某的医馆当中做个郎中吗?”

    荀彦宁笑着摇摇头,道:“家父不准,荀某早已消了这个念头了……”

    钱郎中摇摇头一边斟茶,连连道了好几声可惜,曲昭雪悄悄瞥向荀彦宁,见他眼眸之中似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惋惜,似是察觉到了曲昭雪的目光,猛然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曲昭雪登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客气地笑笑便移开目光,荀彦宁也不恼,只微微抿唇,便终于进入了正题,问起了江问菩的伤势。

    在曲昭雪意料之外的是,钱郎中竟然这般不避讳,可能是真的将荀彦宁当做了自己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道:“荀仵作昨夜在现场想必也看过他的伤势了,这泰兴侯府的江郎君也是真的悲惨,年纪轻轻的便不能人道了……”

    荀彦宁微微蹙眉,小心问道:“是真的不能了吗?”

    “那还有假!那受伤之处是在江郎君的右侧,整个就……”

    钱郎中伸手做出了一个狠狠一抓的动作,浑身又猛然一抖,仿佛对这种疼痛感同身受了似的,脸部有些扭曲。

    而曲昭雪想象了一下,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撕裂般的疼痛,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在原书女主的印象当中,江问菩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自小便一身爬树的本领,江问蕊喜静,他带不出去,便时不时带着曲昭雪出去疯玩,直到黄昏时分才归家。

    如今这般痛苦,实在是他不必忍受的……

    曲昭雪是真的觉得有些心疼。

    钱郎中则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道:“荀仵作你可得将嘴巴捂严实咯,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不然你这也给江郎君检查过伤势,到时候也逃不掉……”

    荀彦宁点点头道:“荀某心里有数,倒是钱兄可要小心些……”

    钱郎中摆摆手,道了声“无妨”,便继续与荀彦宁谈论了一会儿医理,待有病人前来问诊,便将他们二人送出。

    曲昭雪此时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望了一眼天色,便好生与荀彦宁道过谢,前往了京兆府。

    ……

    殷忠被引进泰兴侯府之时,心里还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让他对着泰兴侯低三下四,他自认做不到,可若泰兴侯固执地非要将此事闹大,他还能不低头吗?

    着实难办……

    殷忠深深地叹了口气,随着泰兴侯府中家仆的引领,迈进了正厅,便见泰兴侯正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捂着胸口,看起来痛苦万分的模样。

    殷忠薄唇抿紧了,缓缓沉下一口气,摆出了一副万分担忧的神情,快步上前道:“江侯爷,可要仔细着身子啊……”

    江富兴睁开双目,见是殷忠来了,扭过脸去不言语,殷忠叹息了一声,道:“也怪殷某治家不严,让家中仆从对令郎犯下这等罪过,殷某这便替这贱仆,向江侯爷赔个不是!”

    殷忠说着,便咬着牙艰难地弯下腰行了一个长揖,动作看起来十分僵硬扭曲,而泰兴侯听他这般说,微微一愣,便转头道:“国公爷说什么?什么家仆?”

    殷忠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神情颇为疑惑,缓缓道:“将令郎打伤的凶手是殷某勇国公府的家仆马三,江侯爷还不知道此事吗?”

    江富兴彻底愣住了,直直地望着殷忠,殷忠这才拍了拍额头,道:“都怪殷某,未能及时前来,将事情解释清楚……”

    江富兴冷眼望着殷忠,身子在不住地发抖,虽然很想对殷忠爆发怒火,但他毕竟在身份上矮殷忠一截,殷忠人又生得高大,江富兴确实有些发怵。

    可让他江家无后的愤怒占了上风,江富兴冷嗤了一声,道:“凶手是家仆马三?可为何那殷世子也进了京兆府?”

    “只怕是有些误会了……”殷忠看起来面容平和,道,“犬子在现场被发现,京兆尹为了将案情了解得更加清楚,所以才一并带进了京兆府中,今日太子殿下进了一趟京兆府,犬子便随着出来了……”

    太子殿下?

    江富兴眼珠转了转,难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要保下殷尚学?

    圣人年事已高,身子每况愈下,而太子殿下正值壮年,殷家又是太子妃的母家……

    既然在太子的干涉下,殷尚学已经放了出来,那么圣人是否知晓了此案,将殷尚学放出难道是圣人的意思?

    襄郡王在长安城中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若人从他手中放了出来,那岂不是……

    江富兴感觉浑身汗毛顿起,忽而有些不太确定,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殷忠似是看出来江富兴的犹疑了,接着叹息了一声,道:“殷某家中出了这么个东西,实在是羞愧得紧,今日前来向江侯爷致歉,并奉上名贵药材,盼望令郎早日痊愈,日后江侯爷若是有用得着殷某或者需要金吾卫帮忙的地方,大可开口,殷某万死莫辞,殷某与太子妃均感念江侯爷大义……”

    殷忠话毕,又向江富兴微微颔首致意,江富兴听到此处,彻底没了顾虑,松了一口气,道:“国公爷太过客气了,请坐吧。”

    此时江富兴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向勇国公府倾斜了……

    对他而言,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损失也不能挽回了,那便只能设法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至于此事,真凶是否是殷尚学尚未知晓,若他执意要与勇国公作对,那就是与太子作对,若是最终判定此案与殷尚学无关,那他岂不是彻底将这几尊大佛得罪了……

    最关键的是,圣人对此案的态度尚不明朗,他如今的一切荣华都来自于圣人的宠信。

    上次圣人虽然保了他与良国公府,可是这次牵扯到勇国公府,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不能冒这个险。

    再者说,如今儿子还未转醒,等儿子转醒便知晓真相了,如果真是殷尚学所为,自己手中也就握有一个对付勇国公府的筹码了……

    对他而言,并不是件赔本的买卖……

    至于儿子,好生养着便是了,他再张罗着纳两房妾室,倒是不愁没有人替他传宗接代……

    思及此,江富兴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此案既是国公爷的家仆所为,那也不是国公爷能控制之事,国公爷实在不必自责,相信京兆府的襄郡王定然能查明案情,将真凶绳之以法的。”

    殷忠闻言,明白江富兴是买了自己的这个人情,放下了一半心来,缓缓坐在一旁,蹙着眉道:“那令郎的伤势如何了?可需要殷某请太子妃寻几个太医来瞧瞧?”

    江富兴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多谢国公爷好意,不过江某已经请了郎中,郎中说并无大碍,就不劳国公爷费心了……”

    殷忠摆摆手道:“那宫中的医术最差的太医也比长安城中医馆的郎中要高明的多,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