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阙一看事情有转机,便悄悄凑上前去道:“正是前任大理寺卿白汝文……”

    曲昭雪在心里都要笑出声了,立在一旁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而顾沉渊则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轻轻将闫阙扶起,道:“既然是故人的妻弟,那此事便是误会一桩了,本官便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还请闫掌柜配合一下,可好?”

    闫阙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一脸笑意道了声“好说”,顾沉渊便同样笑着道:“这密室可是闫掌柜所开赌场?”

    闫阙正迟疑着不知是否该说出实情,便见顾沉渊一脸赞赏地环顾四周,道:“可真是个好地方,闫掌柜确有巧思。”

    闫阙这才放下心来,挺直了胸膛,一脸得意道:“正是闫某所开的,不过就是玩法少了些,比不得长安城里那些个花样,若是王爷喜欢,等回了长安,闫某做东,请王爷玩个尽兴才好!”

    顾沉渊勾了勾唇,继续问道:“那这赌场平日里都是谁来赌呢?”

    闫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都是这周围村寨里的村民,也就几日来赌一次,小生意罢了。”

    “本官听闻这村中的田地并非村民所有,不知闫掌柜可知这其中的缘由?”

    闫阙闻言,却突然警觉了起来,赔笑着道:“这事闫某就不清楚了,闫某只管在此开赌场,旁的是一概不知……”

    “是吗?”顾沉渊此时终于不装了,冷嗤了一声,厉声道,“可据本官所知,你在此抢占民田,让村民染上赌瘾,又为了让村民还债,又在此向他们收粮又逼迫他们做工还债,可有此事?”

    闫阙一惊,虽然心里慌乱,面上却依然如常,“哎哟”一声,道:“不知是谁在王爷面前这般嚼舌根陷害闫某,闫某只是贪图小财,在这里开个赌场罢了,这也与律法并不相悖。”

    “至于这抢占民田之类的是,闫某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实在是没这般胆量。”闫阙一边说着一边恭恭敬敬行了一揖,道,“还请王爷明察,还闫某一个公道啊……”

    第75章 铜臭 十六   顾沉渊闻言,低头笑了……

    顾沉渊闻言, 低头笑了。

    他本就没指望闫阙会实话实说……

    “既如此,那本官倒要好生查探一番,才能还闫掌柜一个公道了……”

    闫阙听着顾沉渊并没有将此事放过的意思, 头脑中满是疑惑,正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 却见顾沉渊突然招手将护卫唤来, 道:“将人都捆上, 带到庙外面示众。”

    闫阙一愣,便见几个护卫手持绳子上前,准备将他五花大绑, 他见状急道:“王爷,闫某是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这般待闫某……”

    顾沉渊不答,上前几步来到了早已吓得冷汗直流的程启鸣面前,道:“程县令,你若是现在将事情都和盘托出,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闫阙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待发现了程启鸣的身影之后,才登时噤声, 显得更加紧张了,被几个护卫直接制服了, 在被带出去之前,又伸长了脖子望着程启鸣, 道:“程县令, 你可想好了……”

    程启鸣闻言身子一抖,迟疑了半晌便抬起头来,看了看顾沉渊冷峻的神情, 便垂下头抿着唇,不再言语。

    曲昭雪见状,手持着一本账册上前,在顾沉渊面前展开后,轻声道:“王爷您看,这账册之中显示每月的收益都被支出了,不知是被支出到何处了……”

    曲昭雪虽然声音很轻,但是在密室之中众人皆清晰可闻,尤其是程启鸣,听到这话后身子一软,竟然险些瘫倒在地,所幸身边的护卫眼疾手快,才将他的身子托住了。

    顾沉渊眯起了双目,翻看了一下这本账册,曲昭雪将那几本账册一并搬来,道:“王爷,其他的账册均是如此,想必是这赌场之中赚到的钱财,都没进闫阙的腰包……”

    “而这赌场,已经开了两年了,算起来至少得有个五十贯钱的盈利了,对于寻常人家而言,这可是几十年的嚼用了,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顾沉渊眉头紧皱,缓缓抬眸看向程启鸣,道:“程县令,这蓝若村属渭南县管辖,既在你治下,这赌场想必也是县衙登记造册,依律征收赋税的吧……”

    程启鸣身子已经站不住了,在顾沉渊的眼神威逼下冷汗直流,支支吾吾道:“下官……下官……”,却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曲昭雪无奈地摇摇头。

    就这胆量,就敢玩忽职守中饱私囊……

    顾沉渊一脸不屑的神情,将账册合上后递给了曲昭雪,道:“程县令不愿说就罢了,明日一早,大理寺陆少卿的人马想必就到渭南县衙了,到时候陆少卿会在县衙中好生搜查一番,顺便,再去程县令府邸瞧瞧,看看有没有来历不明的财物……”

    “本官记得,程县令家境贫寒,祖上三代无人经商,无人从仕,七品县令俸禄有限,想必家中也十分清贫……”

    程启鸣闻言彻底瘫软了,终于决定缴械投降,一脸绝望地跪倒在地,道:“是下官财迷心窍,没按律登记造册征收赋税,便允准这赌场开张营业,还……”

    顾沉渊闭了闭目,正静静地听着,却见程启鸣突然噤声,感觉整个人都要哭出来了似的,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曲昭雪见状,便道:“这账册上每月赌场的支出,就是闫阙用来‘孝敬’程县令的吧。”

    程启鸣点了点头,便绝望地垂下了头,道:“是下官该死,还请王爷开恩,看在下官主动交代的份上,从轻发落。”

    顾沉渊蹙了蹙眉,缓缓俯下身子,盯着他的脸,道:“程县令若想要从轻发落,倒不是不行,不过程县令只交代这些,只怕是不够……”

    程启鸣抬起头来,眨了眨双目,道:“王爷还想知道何事,只要下官知晓,定然知无不言!”

    顾沉渊眸子一沉,看起来似是在压抑着怒火,道:“蓝若村的永业田,为何不是村民自己的?”

    程启鸣闻言垂下双眸,叹息了一声,便道:“恕下官愚钝,此事下官实在不知晓。”

    “你身为父母官,这般大事竟然不知晓?”

    程启鸣重重地磕了一头,道:“每年蓝若村赋税都与往年无异,且下官每年都会亲临蓝若村体察民情,实在是从未听说过此事,但下官确有失察之过,请王爷按律责罚。”

    顾沉渊缓缓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程启鸣看了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

    程启鸣似是长舒了一口气,便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曲昭雪抬头望了一眼,透过那井,便见天色已经透亮。

    想必蓝若村村民皆已起身了……

    曲昭雪低低地唤了声“王爷”,又指了指天色,顾沉渊会意,便吩咐几个护卫将账本收好,一道出了密室,来到了这座小庙的门口。

    果不其然,已经有好些准备前去劳作的村民停下脚步,又好奇又惧怕地望着被五花大绑跪立在小庙门前的闫阙……

    闫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望着眼前的这些村民,咬着牙冷笑着道:“都在这里挤着瞧做什么,今年的收成可好啊?”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便扛着农具绕着道离开了,闫阙又冷嗤一声,心里窝着的这股火终于发泄出来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