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后可怎么还?

    ……

    第二日一早,曲昭雪早早便来到了京兆府门前,身后不仅跟着落英,还跟着两个满脸胡子的男子。

    曲昭雪今日一早见到他二人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昨日见到的那两个年轻小护卫,如今竟然乔装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二人确实是十分合格的保镖,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跟着来到了京兆府门前。

    而此时泰兴侯府的马车也缓缓驶来,在曲昭雪面前停下。

    曲昭雪看着一身素色衣裳的江问蕊下车,随后便是江问菩,二人与丫鬟婆子一道将江夫人搀扶下来,让她坐在了轮椅上。

    曲昭雪见状,想着毕竟是长辈,便上前向江夫人行礼道:“见过姨母。”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江夫人对她也并没有如往日那般厌恶了,只轻声应下,神情也是不咸不淡的。

    江问菩倒是对曲昭雪十分热络地唤了“表姐”,道:“上次我于平康坊中受伤之事,多亏表姐聪慧抓住真凶,帮我报仇雪恨。”

    江问菩看起来与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曲昭雪对他一直印象不错,便笑着道了声“不谢”,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旁江夫人的脸色。

    待曲昭雪看向她的时候,江夫人便将目光移开了,曲昭雪总觉得她好像是有话要说,却又羞于启齿一样。

    想必也是为了江问菩之事。

    曲昭雪对这个姨母是没什么好感的,倒也不在意这些,总之讼师费已经有一半到手了,明明白白地做生意也挺好。

    今日京兆府为了掩人耳目,十分贴心地将整条街以修缮为由封闭了起来,先将泰兴侯府众人引进了正厅,京兆尹杜擎十分热情地上前来,对着江夫人嘘寒问暖的。

    江夫人本是一脸愁容,但看杜擎这般亲和懂事,让她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杜府尹也是做父母的人,自然是知晓这天下父母心,我若不是为了女儿女婿能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也不至于去亲家劝和劝和,谁知道……”

    江夫人捂住了自己的腹部,看起来虚弱得很,“哎哟”了一声,道:“都是一家人,亲家母就这么狠心地刺伤了我,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苦啊。”

    “您说说,就算大街上的陌路人,拿着剪刀捅人,这官府也得为伤者主持公道,更何况是亲家不是?”

    杜擎叹了声气,道:“谁说不是呢,江夫人您自是受了苦,下官这心里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不过下官身为公门之人,自然是为受苦受难之人主持公道的,绝不会放过一个罪犯,您放心便是。”

    江夫人听到这话,心中熨帖得很,曲昭雪一直立在一旁冷眼瞧着没说话,看样子这江夫人心里还存着让女儿女婿修补关系的念头呢。

    而这杜擎显然就是个软弱的墙头草,倒是与江夫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曲昭雪见江问蕊眼神坚毅,神色冷漠,显然是不为所动,只见她看向杜擎,道:“杜府尹,我便是递上状子的江问蕊,良国公府世子夫人,还请杜府尹不必再劝和,良国公夫人此番刺伤家母,我与良国公世子的关系再无修补可能,还请杜府尹直接依律判决我二人义绝。”

    江夫人和杜擎脸色俱是一僵,杜擎上前两步,刚要说什么,却听到正厅之外突然有个尖利的女子声音,高声道:

    “且慢!”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良国公云夫人正气势汹汹从院中前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材健壮的府中奴仆。

    曲昭雪脸色一僵,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个护卫。

    突然感觉,自己的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第90章 劳燕 五   曲昭雪扭头看向江问蕊,……

    曲昭雪扭头看向江问蕊, 只见她的双眸似是亮了一瞬,便很快又黯淡下来,冷冷地瞧着眼前气势汹汹闯入的良国公府众人。

    曲昭雪这才注意到, 云夫人身后跟着的,除了她府中的奴仆外, 还有云修竹。

    倒不是曲昭雪的眼神出了问题, 实在是这云修竹实在是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他竟然比以前胖了些, 原先劲瘦的身材能撑起浅色衣衫,将整个人衬得玉树临风、风华无限,而如今的他, 仍是一身华贵的月白锦袍,可是那隆起的腹部,却显露出几分油腻之气。

    虽然他身材圆润了许多,可是整张脸却凹陷了下去,再无往日那种风采,双目黯淡无光,看起来对一切兴致缺缺。

    长安城中曾经的天之骄子,竟然也有这样一天……

    杜擎看着良国公府来人了,眉头一蹙, 但仍然笑着迎了上去,只见云夫人带着众人快步进入了正厅之中, 那双凌厉的凤眸环视了屋中的众人,冷嗤了一声, 道:“我们良国公府刚准备休妻, 你们泰兴侯府便要义绝,你们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呢……”

    杜擎行礼后便恭恭敬敬地引着云夫人与云修竹上前落座,一边赔笑着道:“下官是觉得, 好歹两府曾经结过通家之好,能坐下来好生商量一下,寻个好法子解决,总比对簿公堂的好。”

    云夫人高傲地昂起下巴望了江问蕊母女一眼,便抚了抚自己的衣袖,道:“那杜府尹是个什么意思啊?”

    杜擎扭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江夫人,向她使了个眼色,江夫人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刚想要出声,却被江问蕊拦在了身后。

    只见江问蕊上前几步,看着云夫人,同她一般昂起下巴,道:“云夫人,我要同云世子义绝,这个意思很明确,想必云夫人,能够听得懂。”

    云夫人冷笑了一声,道;“真是个没规矩的,本夫人自是不愿要你这样的儿媳,不过义绝的说法,我们良国公府是不认的。”

    曲昭雪见状,深深地沉下一口气,便上前来道:“云夫人,依本朝律法,你身为婆母,将岳母刺伤,便满足了义绝的成立要件,换言之,这夫妻双方家中的父母相殴杀,若被官府知晓,不必诉于官府,官府也应当认定夫妻二人义绝,云夫人既然也对自己的儿媳不满,那如今拦着二人义绝,我倒有些看不懂了。”

    云夫人厌恶地瞥了曲昭雪一眼,道:“你是何人?”

    曲昭雪一噎,想起云夫人似是在宴上见过她的,只是时间久了些,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曲昭雪微微颔首,便道:“我姓曲,是江娘子请来的讼师。”

    云夫人盯着曲昭雪的面容看了许久,似是才想起来,瞧着曲昭雪,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你就是倾慕我儿,还谋杀姐妹的那个曲娘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