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和帅哥还待一起么?”

    “后续说来听听啊。”

    ……

    何缈把一条一条的语音转成文字,看了一会儿,公交遇上红灯,急刹了车,她身子猛地一倾。

    她在抬头中看见了外面的天色,彩霞占了天空的大片,视线里只有一小部分的白云,成团地聚在一角。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这句诗蓦地又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过来陈斜为什么会说他的名字好猜了。

    拾级而上的台阶,坐落在半山腰的朱瓦房舍。

    一个自诩很帅也确实很帅的少年。

    这些加在一起,确实会把人带进诗情画意里。

    自那天从陈家四合堂回来后,那个赤着上身、只穿了条黑色四角内裤突兀闯进自己视线里的少年,慢慢被何缈驱逐出大脑。

    她继续过她平静的暑假,中途和表姐去外地玩了几天,回来后就开始自学高中知识点,偶尔被陶听言拉去和初中同学聚个餐。

    8月22号,是何缈的十六岁生日,距离淮西一中开学也只剩一周多了。爸爸何建邦送了她一个双肩包和一套文具,希望她学业有成、精进不休。奶奶林素梅则煞有其事地把礼物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系了个很少女的粉嫩蝴蝶结,何缈满怀期待之情地拆了半天,好容易拆到了最里层,是一件又厚又沉的、手织的高领毛衣。

    “……”

    何缈捧着毛衣,看了眼窗外三十八度高温下的烈阳天,她内心默然片刻,对林素梅说:“奶奶,您真有远见,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林素梅欣慰地摸了摸孙女的头。

    何建邦在一旁说道:“缈缈,你奶奶为了给你织这件毛衣,推掉了不少的麻将局,要记着你奶奶这份心。”

    何缈点头:“我知道,爸爸。”

    林素梅笑眯眯的:“只要我们缈缈喜欢,我做再大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过了一会儿,何缈在房间看书的时候,听到林素梅突然“呀”地大叫了一声。

    她赶忙扔下书跑了出来,只见林素梅一脸困苦地愣着,抬手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哎哟缈缈,你说我这记性,我才想起来这会儿是夏天,你根本没法穿着奶奶送你的新毛衣去上学。”

    何缈干笑了下:“您老人家反应速度真快。”

    “走!奶奶带你买新裙子去!”林素梅是个急性子,说着便走过来拉何缈,把她往外带。

    何缈在玄关处停下:“奶奶,淮西一中要求学生都穿校服的,买了裙子我也穿不上。”

    “你这女孩子,怎么和别的姑娘家不一样呢,就你这个花一样的年纪啊,就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林素梅一边穿鞋一边说,“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奶奶做了功课的,你们新生的校服,从报尺寸到订制,再到发放,都该入秋了。这新裙子买了,你起码可以穿上一个月。别想着忽悠你奶奶我,买,咱必须买!”

    耐不住林素梅一言堂,何缈犟了几秒,还是跟着她去了淮西市最大的中心商场。

    林素梅说着这要买那要买,何缈就在她身后嗯嗯嗯,没多久何缈身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

    要撤的时候,经过一家球鞋专卖店,林素梅走着走着,倒退几步,朝店里探脑袋:“哎,缈缈,你给奶奶看下,那个是不是老陈家的孙子啊?”

    何缈跟着退了几步,循着林素梅的视线看过去。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男生正站在一排球鞋陈列架前,顺着鞋的摆放的位置一路摸下去,在摸到一双红白相间的球鞋时,他指尖一点,一旁的导购员替他取下那双鞋。

    确实是陈斜。

    不知道自家这位老太太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何缈便含糊道:“好像……是吧。”

    她这厢刚回答完,林素梅那厢已大着嗓门嚷道:“小斜!”

    何缈:“……”

    她忍住先行一步的冲动,默默瞥向商场的另一侧,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不大礼貌,她又调回视线,这一转,正好和陈斜转过来的目光撞上。

    她朝他扯出个略生硬的笑容。

    陈斜给他们的回应也是扯嘴角,之后他走了几步,拎着鞋在最靠近店门口的试鞋凳上坐下,三下五除二把原本脚上穿着的球鞋脱了,换上新的。

    何缈看见他的五分裤上挂了条银色裤链,裤链上坠着一个英文单词——boom!字迹连体,很是潇洒酷炫。

    一旁的林素梅上前两步,关切地问:“小斜,来买鞋啊?一个人吗?”

    “一个人。”陈斜瞥了她们一眼,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试鞋。

    “这鞋真好看。是吧缈缈?”林素梅说。

    突然被点名,何缈感到有些讪讪:“……嗯。”

    陈斜把目光从鞋上转移开,挪到她身上,短暂地停了下。

    林素梅说:“这会儿外面热着呢,等你买完鞋,奶奶请你们吃东西,这商场里好吃的真是不少,好多你们学生……”

    话还没说完,陈斜说:“我去付下钱。”

    何缈在一旁目瞪口呆。

    林素梅眉开眼笑:“去吧去吧,我和缈缈在这儿等你。”

    陈斜一走,何缈揪着眉毛对林素梅说:“你怎么开口就约人家一起吃饭?也不熟啊。”

    林素梅:“你以后不就熟了?你奶奶这是在给你拉人际网呢,懂不懂?”

    何缈心说,不懂。

    她有点头疼地说:“一个学校那么多个班,一个班还好几十人,哪那么容易就熟?说不定碰都碰不上几次。”

    “你就当多交个朋友,一天到晚别那么闷。”林素梅说到一半,手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

    “哎,秋花老妹啊……三缺一?那怎么行!……来来来!我没什么事,净在家闲着了……马上过去,这就过去!”

    林素梅挂了电话,看向何缈:“你看这……”

    “你去吧。”何缈一眼就把自家老太太看透。

    林素梅从编织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往何缈口袋里塞:“缈缈,奶奶是真想陪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的,你看这……秋花他们三缺一,非要拉着我过去给凑个脚。”

    何缈说:“我一会儿自己去吃东西。”

    林素梅批评她:“不是你自个儿吃独食,还有人小斜呢。最重要的是,不能吃辛辣的、凉的,各种刺激的都不能吃,知道吗?”

    “知道。”

    见她有所保证,林素梅才合上嘴皮子,没过几秒,余光瞥见陈斜正往这边走,她忙招手,大声道:“小斜,奶奶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先走一步,不能陪你们了,一会儿我们缈缈带你去吃东西,你们年轻人话题多,好好处!”

    说着又掏出一百块塞进了何缈的口袋里。

    然后又接起了电话。

    “我来了来了,今儿打多大的,买不买马……”

    等林素梅声音渐远,陈斜已经走到她面前。他的脚下穿着新买的鞋,手上拎着一个袋装的鞋盒,里面应该是他换下来的旧鞋。

    何缈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估计是之前刚运动过。

    她仰头问他:“你想吃什么?”

    陈斜没答,反倒是笑了笑说:“你奶奶挺可爱。”

    何缈说:“陈爷爷也很可爱啊。”

    陈斜说:“听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处过。”

    何缈没反应过来,“啊”了声。

    陈斜没再重复,换了个话题:“走吧,去吃东西。想吃什么?”

    “都行。”

    得,林素梅的叮嘱眨眼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最后陈斜带着她进了一家麻辣香锅店,店里人不多,分外清净。服务员端着一大盆香锅上来的时候,何缈愣住了。

    两人同吃一个锅?

    他们貌似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

    何缈叫住正欲离去的服务员:“欸,那个,刚才我们俩是分开点的,为什么只上来一个锅?”

    服务员解释道:“是这样的,您点的那份量有点少,厨房想问能不能和您男朋友炒同一个锅里,方才恰好遇到和他去上厕所,就直接问他了,他说可以。”

    “……”

    男朋友???

    等等,他们问陈斜的时候,不会问的是能不能把你女朋友那份和你的炒一块儿吧?

    何缈内心顿时有点复杂。

    服务员见她表情难以言喻,以为她在饮食习惯上有什么洁癖,抑或是口味与人不太同,又说:“那位帅哥把整锅改成微辣了,其实您也可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