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快点吧。”

    “好!快点快点!”

    赶回学校的时候,一点半已过,距离下午上课也只剩十几分钟,看着陶听言撒了欢地往小树林里钻,何缈有一瞬间在想:不知道于畅这个坑里长的是棉花还是荆棘。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何缈是下了第二节 课才打开手机的,一打开就看到陶听言给自己发的消息:“明天不拉票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中午那朵迎风招展的灿烂花枝,此刻蔫成了枯萎的狗尾巴草,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准备起身去23班。

    陈斜伸手拦了一下:“干吗?”

    何缈随口扯道:“上厕所。”

    陈斜把手拿开,何缈一秒都没逗留就走了。但没走两步她就发现,身后黏了块狗皮膏药。

    “你跟着我干什么?”何缈没好气地问。

    “我也上厕所。”

    何缈干脆当他不存在,继续往前走,直到陈斜跟着她踏进23班的门,她不得不转身提醒:“你不是要上厕所吗?来23班干什么?”

    陈斜反问了句:“你不是也要上厕所吗?”

    何缈:“……”

    她没辙了,朝陶听言所在的座位扫了一眼,果然,平时悍然而立的小松柏此刻蔫不拉几地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

    她走过去,喊了句“言言”,陶听言闻声抬头。

    何缈发现她眼圈红红的,刚要问什么,陶听言突然抱住她一只手臂,脸蛋蹭上去,哇哇大哭。

    孙斯尧、陈斜面面相觑。

    陈斜抬了抬下巴,低声问孙斯尧:“你惹的?”

    孙斯尧顶着一张“我他妈冤死了”的脸说:“我有这能耐?”

    无数张写满好奇的脸朝这边探过来,每张脸上仿佛都大写加粗地刻着“是你吗罪魁祸首孙斯尧”。

    他恼怒地吼了一嗓子,攻击力向四面八方辐射:“不是老子惹的,看什么看?!”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低压,但很快就被打破了。陶听言从何缈的手臂上缓缓抬起头,咕哝着说:“不是他。”说完继续哭鼻子。

    孙斯尧:“……”他看了一眼陈斜,陈斜耸耸肩。

    然后在何缈一脸“你俩在我们一句话也不会说”的无声弹幕下,他俩最终不得不选择了规避。

    课间十分钟压根不够陶听言哭,等她止住眼泪准备开口时,上课铃声不厚道地响起。

    所以事情的因果还是陶听言通过发微信告诉她的。

    “他说我的行为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困扰,让他很丢人,要我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我当然知道傻啊,可我很开心啊。现在我不开心了,那就不做了。

    “小小,你觉得我傻不傻啊?”

    何缈低着头在看藏在桌肚里的手机,刚敲了几个字,教室门口传来一声“报告”,台上的生物老师停下画树状图的手:“干什么去了?课都上了快十分钟了。”

    陈斜张口就来:“老师,隔壁班的沈金冰同学课间在楼梯上一脚踏空摔了下去,腿受了伤,我刚送他去校医院了。”

    生物老师愣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搜刮沈金冰这个名字,想了一会儿无果,威仪不改道:“帮助同学是好事,不过还是尽量不要错过上课时间,回座位吧。”

    “谢谢老师。”

    陈斜一回到座位,何缈就问他:“23班有叫沈金冰的?”

    陈斜说:“你知道平行时空吗?”

    “嗯?”

    “那里的23班应该有。”

    “……”

    陈斜从裤兜里面掏出一把彩虹糖,隔着竖起的课本“唰”的一下朝她推过去:“呐,接着。”

    “干吗?”何缈看着满桌空降的糖,赶紧拿书罩住。

    “请你吃糖啊。”

    何缈怔了一会儿,说:“谢谢。”

    突然想到什么,何缈又问他:“你觉得我和言言傻么?”

    陈斜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他脑筋转得快,明白过来,问:“你是指那份计划书?”

    “嗯。”

    “那你觉得我换照片这件事傻不傻?”

    何缈没忍住笑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

    何缈低头把原先敲好的字都删了,给陶听言回复道:“你虽然傻,但我誓死捍卫你犯傻的权利。”

    过了一会儿,陶听言回复了一串“哈哈哈”和表情包,并且说:“孙斯尧刚才送了好多彩虹糖给我,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

    彩虹糖?

    所以俩少年刚才是搭伙儿买糖去了?

    何缈乐了下。

    然后看了眼被自己罩在课本下的彩虹糖,五颜六色的,被阳光一照,折射着灿烂的光。

    第16章 “小姑娘,身材有点好。”……

    眼见着快九月下旬,陶听言抗拒得不行的校服定制准备工作被学校提上了日程。

    所谓的准备工作也就三小项:量身高、测体重、丈三围。

    这天,明诚楼的楼下立了一排测量器械,几个班级先锋搬了两张桌子,在一旁做记录工作。从1班开始,按次序上场,每班分成男女两列,测量工作同时进行。

    等轮到24班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放学的光景了。月亮早早地冒出了半颗脑袋,与太阳没来得及沉下去的半个屁股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何缈站在队伍中间,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连成一片,比不远处成排槐树上尚未罢工的知了还要聒噪。

    “怎么办呀?快要轮到我们了,太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是指大了还是小了啊?”

    “你少拿我开涮,你穿胸罩了吗?”

    “穿了,偷的我妈的,能撑一点是一点。”

    “你说老天就不能一碗水端平点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可不是,你看看你这含胸驼背的毛病,八成是这大胸给招来的吧。”

    “是啊。”大胸妹弓着背,叹了口气。

    ……

    何缈扫了前头妄自菲薄的大胸妹一眼,队伍正好往前挪,大胸妹朝前走了一步,胸部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晃了晃。

    唔,真傲人。

    她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胸。

    她里头只穿了件裹胸,薄薄的布料隐约覆出一点起伏的轮廓来。

    这算大还是小呢?反正有就是了。

    “有点儿娘啊兄弟,超级玛丽跳得都比你凶悍!”

    一道熟悉的声音裹挟在嘈杂声中,过分清晰,直达耳际。

    何缈下意识往声源处看过去。

    一旁的男生队伍排得很长,越往后越是不成型。

    陈斜个头高,站在队伍后头。

    此刻,后头的男生围成一团,一溜儿的黑脑袋朝着一个中心点凑。其中有一颗是陈斜的。

    在他手臂上吊了大半个月的三角巾不见了,虽然绷带还缠着,但没有过分限制手臂的自由,所以那手就比过去十来天散漫随意得多,懒懒地搭在一男生肩上。嘴上也不太积德,朝人群中一位凭借手中一部psp而成为磁铁的哥们吐尽唾沫星子。

    被群嘲的磁铁哥们气急了,冲骂他骂得最狠的陈斜宣战:“操,消停点行不行,你行你来啊!”

    说着,没好气地把手里的psp扔给陈斜。

    陈斜接住,唇角拉直,抿出一条鄙夷气息十足的唇线:“看着。”

    一堆黑脑袋立马朝他凑了过去。

    和刚才那位磁铁哥们玩游戏引起的漫天群嘲不一样,进入游戏状态后,陈斜的周遭一片屏气凝神,单是看着那一个个往前凑的脑袋,和一个个往后撅的屁股,何缈都能感觉到他手下的操作定然所向披靡。

    原本骂骂咧咧的磁铁哥们儿是第一个跳起来说“干得漂亮”的,而陈斜的身上,也多出了一只只勾肩搭背的手。

    一个班级,两行队伍,不同的热闹。

    都是嘈嘈切切的声响,一边内收,一边外张,一条无形的线划拉在男女生之间。

    可能和女孩子的害羞劲儿有关,女生队伍前进得越来越快;也可能和男孩子的利索劲儿有关,男生的队伍也逐渐加速。

    奇天下之大怪的是,赶着最后半边太阳屁股躲进云层里的时候,何缈和陈斜居然同时踏上了左右两边的测量仪。

    两位报数的姐们尽职尽责,开嗓开到一会儿收了工去唱一曲《死了都要爱》绝对能震慑全场。

    “何缈,女,身高163。”

    “陈斜,男,身高184。”

    何缈:“……”

    “何缈,体重88。”

    “陈斜,体重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