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陶听言用不少漫画和情爱小片荼毒过,此刻何缈的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些年轻男女谈情说爱、你侬我侬的画面。

    许是此刻气氛正好,又或是陈斜刚才说的“平常心看待反而自在”给了她些许勇气,她虽直言不讳,声音却很低:“就少男少女那点事儿吧。”

    没想到陈斜更直白:“就谈恋爱呗。”

    到底还是年纪小,话茬开得直接,接起话茬来却不见得应付自如。她微微偏了下头,感受着夜风拍击自己热烫的脸。

    陈斜问:“愿意谈么?你要愿意的话,我跟你谈,就你一个,再没有别人。”

    他声音轻低,又靠得极近,被夜风一扰,一字一字仿佛有了生命似的,直勾勾往她耳朵里钻。

    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十七岁吧。”

    “十七岁?谁的十七岁?”

    “你的。”

    “我都十八了。”

    “什么?”何缈惊了。

    “实岁十六,虚岁十七,再加上娘肚里那一年,老子都十八了。”

    一本正经讲歪理,何缈被逗笑:“我指的是实岁十七。”

    “行吧。”陈斜的生日在三月份,还有小半年,他不解问道,“为什么?”

    “书上说,十七岁说的喜欢,能记一辈子。”

    陈斜笑问:“什么书啊?比我讲的理还歪。”

    深觉这就是女生骨子里的那点浪漫情结在作祟,但他尊重:“行,十七岁就十七岁。”

    第27章 我喜欢同龄的。

    待刚才那点罗曼蒂克的情节翻篇后, 何缈问他:“陈斜,送我回家这件事,你是三分钟热度吗?”

    “不是。”

    她嘀咕了句:“言言怎么办?”

    陈斜:“以往你们也不是天天一起回, 她过去一个人是怎么回的,之后不都一样么。”

    女生的顾虑总是比男生要多些, 想了想, 何缈又问:“今天我们出来得比较晚, 没遇上什么人,之后怎么办?让人看见貌似不太好。”

    “你介意?”

    “也不是介意, 就是觉得挺麻烦。”

    陈斜想她所想:“那下次出了校门你再上车, 我们先走一段。”

    何缈一开始没应, 好一会儿才说:“好。”

    随便吧。

    管他呢。

    差别不是很大,落在别人眼里,都是“何缈和陈斜走在一起”,而“走”这个字眼,通常传着传着就消失了。

    陈斜回到家, 冲完热水澡坐在书桌前的时候,已经夜里11点多。

    他从书包里抽出那叠笔记本,语英政史地理化生各一本, 共8本。粗略翻看了一下, 根据目前各科的学习进度,每本所归纳的内容量5到10页不等。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能搞完, 可见归纳人不仅基础功扎实,而且效率奇高。

    知识点分条屡析,旁边还列了经典题型,每个版块后还用胶水粘了从卷子上剪下来的综合题。

    手上翻着的这本是物理,综合题后边还用彩色笔进行了批注:难度指数★★★★, 酌情体验,攻克不了可以放弃。

    他没忍住笑了笑。

    什么迷惑行为?

    再打开政治,上边也有批注:难度指数★,找到课本对应的知识点,背诵是唯一的技巧,你要偷懒,那也白搭(摊手)。

    陈斜端起一旁老爷子刚热好的牛奶,一边喝一边认真地看着。等到他悉数看完,阖上最后一页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他一点困意都没有,一只手搭在书桌边缘,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敲着。

    卧室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应该是陈民锋起夜,看到了他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

    “小斜,还打游戏呢?”陈民锋在门外边打哈欠边说,“别玩儿了,早点睡。啊。都这么晚了……”

    “吱呀”一声,门突兀地开了。

    陈民锋转身:“你怎么……”

    “爷,你进来吧。”

    陈民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走进去,先是看了眼屋内的电脑,居然是关着的,他走到电脑旁,伸手在主机前探了探,没有散热。

    这么乖?

    一扭头,就看见了书桌上堆了一沓笔记本。

    果然是见了鬼,这比外星人登陆还让人惊奇。

    陈斜的卧室里什么时候有过课本、作业、笔记之类的东西了?平常也就见他搞搞数学,而且全都是在学校搞,基本不带回家。

    “这是要从良了?”陈民锋瞬间清醒了不少,在他床沿处坐下。

    “何缈整理的,我顺便看看。”陈斜照例往书桌前一坐。

    “顺便看看,呵。”陈民锋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顺便考个年级第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拿那些分我也用不着。”

    “算了,我也不想干涉你。叫我进来干什么?平常起夜敲半天门也没见你给我漏条缝。”

    陈斜短暂地斟酌了下,缓缓开口:“老陈,我要是早恋,你怎么看?”

    “……”老爷子一脸无语,“大半夜邀请我进门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然请您老看个鬼片?”

    老头假急:“我走了。”

    陈斜不急不缓地问:“您就真不好奇您孙子的感情问题?”

    陈民锋坐了回去:“你今年多少岁了?”

    “问这种问题,你这个爷爷当的不太称职吧?”

    “我是让你算算你自己多少岁了。”

    陈斜又拿出那套自定义的算法:“再过几个月,就十七了,加上娘胎里的那一年,差不多十八,勉强算成年。”

    “你这个勉强还真是够勉强。”陈民锋说着起身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自己毛还没长齐呢,就打算去祸害人家小姑娘。你问我怎么样,我乐不乐意是关键么?人家小姑娘的家里人能乐意?”

    “您就不好奇是谁吗?”

    “还能是谁,不是显而易见了么?”陈民锋说,“那边送牛奶,这边送补品的,现在还帮忙整理笔记,你以为我真当你们同学情深啊?”

    “……”

    老爷子这么一溜儿罗列了下,别说,还真挺明显。

    陈斜说:“您既然知道还装。”

    老爷子挺开明一人,白眼一翻,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头子瞎掺和干什么?你是欠人棒打鸳鸯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少年人心里藏不住事,碰上个开明的家长,愿意主动说上一二,没太多别的原因,多数是想与之分享成长这条路上那些忽然冒头的情愫和悸动。

    陈斜也不例外,但他也有忧虑,这种忧虑能与人说者不过二三。

    人家姑娘看着就有大好前程,他若是在人家通往大好前程的路上横插一脚,算个什么事儿呢?

    只是他的这种忧思还没出口,陈民锋就先抛出来一个让人不免怔松的问题:“缈缈家里的事儿你知道吗?”

    陈斜顿了顿:“什么事儿?”

    一问完,他就觉得自己刚才一刹那有点过度紧张了,随即又玩笑道:“还能比得上我们家复杂?”

    陈民锋叹一口气,简单概括:“她妈妈是烈士,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被人活活打死的,听人说缈缈小时候因为这个还休学过一年。”几句话说完,他才发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世界上不幸的事情常有发生,听完后叹息一声,是人们给予灾难最微不足道也最司空见惯的回应。

    当年大街小巷都在表达对这桩新闻事件的愤慨,乡里乡亲也痛惜地感慨着,那个何家村建邦家的媳妇死得可真是惨啊,死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死不瞑目。

    他虽然和林素梅是老同学,但交情不深,来源都是道听途说,光是听就觉得骇人,以致于新闻一直没敢去看。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他几乎不曾想起。人潜意识里会规避和渐忘惨剧,不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如果不是夜太深太静,衬得人呼吸都重了,陈民锋会真的认为自己孙子还算淡定,毕竟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是微不可闻的、明显急促了的呼吸声暴露了他近乎无法被捕捉的情绪。

    陈民锋把手往陈斜肩上一搭,轻轻拍了拍,安抚道:“都过去了,缈缈现在一切也都挺好的。”

    “很多年前是多少年?”陈斜问。

    陈民锋想了片刻:“我记得那时候你才上二年级吧。这么一算,都已经过去八.九年了。”顿了顿,又说,“别多想了。不是喜欢人家吗?那就多照顾点,对人好点儿。至于谈恋爱,你们还太年轻了。男孩子容易冲动,女孩子容易感动,能不能走到一起,在你们这个年纪,其实就是摊不摊开的问题。爷爷希望你做个不冲动的人,遇事要冷静,想得长远点。给自己留个沉淀期,如果这段时间过去了,你还喜欢人家小姑娘,爷爷绝对站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