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宫,公主已起了身,一时口干舌燥,侍女忙递上水来。

    “公主可还好?苏先生说,若醒来还不舒适,可以再吃一粒解药。”侍女递上锦盒。

    “安氏如何了?”公主接过锦盒,拿出其中一颗药丸,就着水服下。

    “安氏喊冤,拒不承认,萧妃派人在她宫中搜出大量北羽国的药材,经太医辨认,有许多味催情香与毒香,人赃俱获,皇上震怒……”侍女没再说下去,她惊奇地看到一向沉静的公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太后曾说过,她此生最恨宠妾安氏。我虽不知缘由,但能借刀杀人,也算为娘娘出了一口气了。”公主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滑落。

    梦里,公主又产生了幻觉。

    那年上阳宫,陪读的少年苏季扬经常不露声色,在宫里活得谨慎细微。但他只会在她面前笑,他在上阳宫的艳阳下同她一起拜见太后,听太后问著书中的经纶。他也曾在院中侍弄草木,为她剪出一枝隽秀的藤蔓,弯弯绕绕,栖息着飞舞的蝴蝶。

    太后分明说过,央央如果喜欢他,他就是你的。

    可最终还是太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将苏季扬逐出皇宫。

    南康公主依旧躲在太后身后,除了眼泪,便不敢多言。娘娘疼她爱她,但她却对娘娘有着天生的敬畏,那些隐匿的少女心事,便随着太后嘴里平静的语调缓缓沉默,消失在尘埃中。

    那少年跪拜谢恩,步步远去,不曾回头。

    公主却不知道,那少年母亲横死,父亲下狱。转瞬间,他家破人亡,归于何处?

    她在梦里哭,吓得侍女跪在地上,公主哭了许久,眼泪还未干涸。侍女上前竟也叫不醒她,只得趁着夜色匆匆,又去书院寻苏先生。

    苏季扬赶到后,解下遮面的斗篷,轻轻将公主的头枕入自己怀中。

    像年少时那样,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眠。

    许久,公主才不再流泪,苏季扬看着她熟睡的脸,在黑暗中安静而美好,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覆上一个吻。

    公主,臣会竭尽所能,让你此生,不再凄苦无助,不再受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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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剧透:男主对公主爱得深沉!欢迎砸评论!

    第3章 夜渡寒潭(3)

    公主的高烧退了以后,皇上破天荒踏进上阳宫来看望这被他冷漠对待的女儿。

    南康公主身着素白长衫,让侍女轻描淡写为她描了眉。侍女站在铜镜前,手指沾染了少许芙蓉粉,朝公主苍白的脸上轻轻抹去。浅粉色在光滑的皮肤上晕染开来,为这份苍白平添了几分血色。

    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斜斜点缀在公主微微耸起的鬓发之中,天然玉成,无过多的装饰,她站起身,发丝松松散散顺着她的衣衫垂坠身前。

    侍女打开了门,公主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脚上穿着素白的鞋子,周身简约,朴素得不像一位接见帝王的公主。

    皇上的面色明显有些僵,却是公主款款走来见礼,淡淡道:“多谢父皇看望。”

    小太监们早已搬来了一箱赏赐,宣着虚情假意的圣旨,箱子被放在地上,由着太监与侍女一同报着每一件宝贝的名字,件件是名贵物件。

    “这次公主受委屈了,朕赏你些东西,望你的病早日能见好。”皇上生硬地说完一段属于他的台词,便要转身离开。

    自从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央央牵着太后的衣角转身离去,帝王的心里再也没有那个叫央央的女儿了。

    公主垂首道谢,嘴角轻轻一弯,似笑非笑送走了皇上的背影。转瞬,她便吩咐了侍女,将箱子的东西四下散去,再拿几件送去给苏先生。

    公主的病养了一月有余才见好。此间公主身体不能远行去书院,上阳宫又素来烦闷,因此苏先生每日都受到传唤,背着几本书来上阳宫为公主讲解。

    皇上的赏赐,竟也频频光顾上阳宫。

    这日,又是一箱丰厚赏赐由小太监送来,上阳宫死气沉沉的宫女太监们皆满心欢喜,这位大方的公主总是毫不吝惜对他们的打赏。

    公主斜斜倚靠在院中的太妃椅上,身边的侍女抱着一只虎皮大鹦鹉,叽叽喳喳解闷。

    “恭喜公主,近日深得皇上宠爱,连太医院送药的人都来得勤快了些,送的药也没有再偷工减料。”侍女眉飞色舞地笑着,引逗得那鹦鹉也连连喊叫着“恭喜公主!恭喜公主!”

    苏先生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书,面带一丝忧虑。

    “苏先生陪我说说话,你带着阿鹰下去吧。”公主对着侍女说话的同时,摸了摸鹦鹉的脑袋,鹦鹉很是受用,拱了拱公主的手,便听话地卧在侍女怀里,离开了院子。

    侍女一直不知为何公主会为一只鹦鹉取名为阿鹰。她看不到那拥有万丈光辉的公主,其实并未处于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中,她享受着万民的供奉,却在这座皇宫的牢笼中踽踽独行,步步如履薄冰。

    阿鹰,阿鹰啊,你可能够替我展翅飞翔,有一日不再为了取悦主人而活着?

    午后静谧的阳光轻轻洒在公主脸上,映得她脸上生出日月一般的光辉。

    苏季扬转头看了看那新送来的贵重赏赐,长叹一口气道:“公主……臣很难过,天下竟有做父亲的人,可以这般处心积虑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坑。”

    公主偏过头,哂笑一声,“先生难道忘记了,许多年前,父皇就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如今他竟然还假意赏赐,做出这些贻笑大方之事,当真以为我会受他摆布,做他偏安一隅的垫脚石。”

    苏季扬的头低了下来,却看见公主右手紧紧捏着太妃椅的一条藤蔓,她的手在颤抖。

    又一次,他又一次看着她陷入漩涡,却没有能力成为保护她的参天大树,只能任她在面上故作坦然,那心底的脆弱与痛苦,却是无法遮掩,无法隐藏。

    他起身靠近她,他的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她抬头望着他。

    四目相对,他眼神清明,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边,“公主,几年前臣也曾站在上阳宫,畏惧皇宫的一切。懦弱让臣无法靠近你半步,但现在臣回来了,臣会用尽一切方法,救你离开这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