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兴奋地呼唤了侍从,从马厩中牵出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得意洋洋地说:“这匹马较为温顺,是草原上纯种的良驹,本王便把它送给你当坐骑。”

    公主开心地转了个圈,柔柔道:“谢谢爹爹。”

    大王又是身子一颤,立即唤来侍从道:“快去给公主配马鞍与骑服,快去快去。”

    侍从偷乐着匆忙离去,公主若有所思问道:“爹爹,我几日才能学会骑马?”

    大王大手一挥,得意道:“你是我的女儿,你是草原的明珠。骑马不难,只需三日,我一定教会你。”

    “好,那就多谢爹爹了。”公主走上前去,轻轻抚了抚枣红小马的马鬃,心中有无比的期待。

    她要拖住大王,她也要学会骑马。

    千里迢迢,奔赴远方,去寻她的情郎。

    天色刚刚明亮起来,东方的日出发出昏黄的光芒,守城的士兵换了一拨后,此刻正有一队人精神抖擞地打开城门,迎接新的一天。

    谁都不知道,这是多么动荡的一天。

    城门刚刚打开的一霎,南青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兵士们士气高涨,此刻都跃马而上,准备冲入皇宫,保卫他们的太子成功夺位。

    太子却挥手示意停下。

    他皱着眉看着城门之内簇拥出一行声势浩大的仆从,仆从身后有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人,一人是浓妆的平安公主,一人是顾太傅的孙子顾衍之。

    顾衍之双手环在南玉腰间,二人的装扮皆极尽奢华,前有仆从为他们牵着马,连马鬃上都挂着迎风飞舞的流苏,再前面又有几位鼓乐手在敲锣打鼓,一片欢庆。

    侍女们手持竹篮,篮中是各色彩花与喜糖,正四散给路边为数不多的行人。

    有奴仆吆喝道:“顾府大喜,今日祭祖,众位让一让!”

    平安公主少有如此文静的时刻,她微微笑着,仰在顾衍之怀中。

    南青在前路上遥遥看着,只觉得阳光越来越刺眼。

    仪仗不断朝前走,顾衍之率先看见了走上前来的苏季扬,心头一热,看来计划了许多千里迢迢去报信倒是不再需要,此刻天色尚早,宫里监视他的人跟在仪仗队伍之后,顾衍之心中生怕有变,便立即快马加鞭,惊得牵马的人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苏季扬看着骏马朝自己飞驰而来,心知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顾衍之终于停在他身边,大喊道:“苏先生,随我出来的人里有二皇子的奸细,快!快禀报太子前去,用金牌勒令关闭城门,防止奸细回去禀报你们的行踪!”

    苏季扬从胸口拿出一块已经陈旧的金牌,递给顾衍之道:“顾兄,此刻时间紧迫,你可否亲自去关城门?”

    顾衍之并未迟疑,平安公主立即下了马。顾衍之双手郑重地接过金牌,笃定地承诺道:“我这就去。”

    他最后看了平安公主一眼,脸上露出少年人意气风发的神色,“公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个文弱书生,今日我鼓足勇气,也想横刀立马一次。”

    少年转身不再多言,扬起鞭子,用力朝快马身上一抽,马儿嘶鸣着朝城门方向飞驰而去,扬起一地的尘土。

    平安公主看着顾衍之瘦弱的背影,在金黄色的阳光下竟熠熠生辉。他终于也在国难面前,成为了骁勇无比的少年郎。

    只可惜,她从前从未发现过。

    “平安公主……”南青不知何时走至她身边,叹道:“你为何会这时出城?”

    南玉转身看着他沐浴着一道阳光,突然觉得她与他,从今日起已相隔千里。

    她望着他的眉眼,焦急道:“宫中有变……我母亲和哥哥……”

    “我已经知道了。”南青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坚毅地望向城门,“我快马加鞭赶来,就是为了拿回皇位。”

    她垂下头,试图掩饰她的泪眼,轻声道:“那……母妃和哥哥的性命……”

    南青摇摇头,毫无犹豫道:“他们谋害父皇,以下犯上,逆天改命妄图篡位,已犯死罪,我绝不姑息。”

    她抬起头,绝望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才点头道:“好……我背叛母族来为你传递消息,是为忠而不孝,我会陪他们一起领罪。”

    “你没有罪……”南青尚未说完,平安公主已转过身去冷冷道:“太子跟我来吧,到了皇宫,以我为要挟,哥哥多少要有所顾虑。”

    南青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他太过用力,让她肩胛生疼,他厉声道:“南玉你听着,我与边疆数十万男儿浴血沙场,就是为了保护诏国,保护无数百姓,保护和亲的阿姐,保护远在皇宫的你,我就算死在皇宫,死在南真刀下,我也绝不会用你去换。”

    苏季扬在旁,轻叹道:“公主,你的母妃与兄长,是用你作为礼物,想换取顾太傅的支持吧。”

    平安公主肩膀开始颤抖,终于放声大哭道:“ 是啊!与我最亲的人,用我去换他们的平安。与我为敌的你,誓死要护我在身后。你们究竟该让我怎么办?”

    南青扳过她的身子,呼唤了一位侍从,命令道:“这位是尊贵的平安公主,你派十个人寸步不离地在此护着她,任何人不得靠近。”

    “其他人,出发!”南青不再犹豫,纵身跃于马上,带着一大队兵马朝城门奔驰而去。

    黑压压的士兵皆身着铠甲,手持长矛朝前快速行进。

    城门此刻已经紧闭,顾衍之狼狈地坐在马上,身前是几个太子派来的细作,正举着刀挟持他交出金牌打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金牌是货真价实昭和年间御赐而来,不敢违背命令。

    细作的刀已逼近顾衍之,这个文弱书生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此刻吓得四处策马奔逃,但长袍的一角已染了鲜血,刀从腿上划过,他疼得呲牙咧嘴,却仍不肯屈服。

    凶狠的细作又是一刀挥来,顾衍之闭上眼睛,心中悲壮地想着,今日就要在此为国壮烈牺牲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只听得一声惨叫,这才睁开眼睛,遥遥望着阳光之下不远处的太子南青手持长弓,正冲着他潇洒一笑道:“顾兄,辛苦了!”

    身边的细作皆已身中羽箭,七扭八歪地横死在地上。

    顾衍之忍着疼痛仔细打量了片刻这位意气风发的太子,只觉在阳光辉映之下,他金色的战甲闪烁发光。那张俊毅的脸此刻正迎着阳光,露出属于帝王的威严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