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傅终于打开了大殿的门,高声喊道:“殿下,圣旨已宣。二皇子已是罪臣,众将士不必再避讳,速速将他与萧妃拿下!”

    将士们高呼军令,如潮水般涌入大殿,七手八脚将这宫妃与皇子捆起来。整个大殿只余萧妃凄厉的哀嚎。

    终于结束了,一切都太过惊险。

    南青屈膝跪在顾太傅面前,感激道:“多谢太傅拖延时间,保卫大统!这道圣旨一旦被南真所下,后果不堪设想。”

    顾太傅吓得忙扶南青起身,惶恐道:“陛下!使不得,使不得。臣忠君爱国,是本分之举。此事还多亏苏先生。”

    南青起身,转头艰难地望着苏先生,心中涌起万千难言的情绪。

    原来母亲从前灭口的侍女,就是苏先生的母亲。诛灭三族是何等的大罪,可如今苏先生为了他继位身先士卒,甘冒奇险,他却又有这样的仇在其中,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先生……”南青长叹一口气,沉默许久才道:“多谢。”

    除了言谢,他无法再多说一个字,这份谢太过沉重。

    苏季扬轻笑道:“殿下不必对故人往事感到抱歉,臣只是爱国尽忠而已,不值一提。”

    说罢,他将沉甸甸的玉玺双手捧上,交给这新任的陛下。

    少年接过玉玺,接过了一道沉重的责任,还未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见这苏先生面色苍白,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苏季扬沉沉跌倒在地,目色发青。

    “先生……”南青惊慌地想扶起他,却无济于事,只得大喊道:“快传太医!”

    第25章 夜渡寒潭(25)

    先皇驾崩的消息已传遍了大江南北,天下缟素,新帝由朝中大臣择了黄道吉日登基。

    萧妃谋害先皇,罪大恶极,理所应当地被新帝赐死,死时凄厉痛哭,丝毫不似从前宠妃的模样。

    而二皇子南真,篡位不成,本犯了死罪,但平安公主于昭和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新帝终于长叹一声,将南真的死罪免除,流放南疆。

    顾太傅与孙儿顾衍之甘冒奇险,誓死护卫太子,立下大功,对顾衍之与平安公主的赐婚也额外隆重盛大。

    谁也不知,送嫁的这日,年轻的天子负手于身后,遥遥眺望着送公主出宫的仪仗,背后的手曾紧紧捏住,随着那锣鼓喧天声渐行渐远,终究是惆怅地放开了。

    天子再朝北眺望,千里之外的草原,也离他远去了。

    故人四散,南青的身边只剩一只阿鹰了。

    三日前,上阳宫。

    南康公主身着大红骑服,一路策马而来,风尘仆仆地同一位老侍从阿谷里从草原奔袭而来。

    苏季扬躺在她从前在宫中的床榻之上,太医跪了一地,个个汗流浃背,都连连哀叹无能为力。

    公主强忍着眼中的泪水,紧紧抓着他的手,一声又一声喊着他的名字。

    她闭上眼,脑中全是草原上的那个星夜,他们曾那样亲近,他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她亦喊着他的名字。

    苏季扬,苏季扬,你醒醒啊。我回来了,我是央央……

    太医面面相觑,其中一位资深老臣拱手试探问道:“公主……先生的毒来自北羽国,又经精心调配,实在难解,也许在北羽国倒是有法子可解?”

    阿谷里沉沉点点头,嘶哑着嗓子道:“公主,无论如何……”

    公主抬起头,朦胧泪眼望着他的父亲。

    阿谷里长叹一口气,他心中并无几分把握,只得艰难地开口道;“无论如何,带他回北羽国吧。他已在诏国停留了这么多年,至少要魂归故里……”

    “不……”公主的目光传来一丝哀求,哀求阿谷里不要判定他必死无疑,“他调香是师从何人?那人一定有法子救他!”

    “求求你……”公主泣不成声,“一定有法子的……不过是燃了香而已,萧妃和二哥都没有危险……”

    阿谷里不再劝诫,公主怎会不知,苏季扬将香炉藏入衣袖,那缕缕清烟穿过皮肉的每一处,早已侵入骨髓。

    他不愿再惹公主伤心,只得叹道:“我的师父是草原谭天部的巫医,调香也是师从于他,也许可以回北羽国一试。”

    “那就回,现在就启程!”公主抬起袖子擦去眼泪,眼神中满是坚定。

    她站起身来,喊来一个侍女,吩咐她收拾所需各类东西,又立即喊了太监去报备皇上,并准备车架。

    一众太医皆惊叹于这位公主的雷厉风行,从前深宫中那个柔弱又文静的公主似乎变了个人。谁也不知,她早已从她的生父那里学到了果断与勇敢。

    穷极一生,我也要救你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草原上早已炸了锅,大王将几个驻守草原边境的将士骂的狗血淋头,痛骂他们的玩忽职守。

    一时气急,大王红着眼睛扬鞭抽在那几位守将身上,却仍旧不解气。

    守将不敢多言,只得默默忍受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谁知道那柔弱的小公主竟策马直直离开了草原。

    “她回了诏国,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大王终究消沉了下来,长长叹气。

    十八年前的她,和十八年后的她,一个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的女儿。

    都用同样激烈的方式,就这样离他而去,远赴南方。这些年来,他对诏国恨得咬牙切齿,觉得诏国将他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人都悉数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