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遥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分配给她的事情本来也不多,余沁倒是有事没事儿就到她这里来晃晃,关心这关心那?的。

    到最后,等到她试探地?说出今天家里有事得早点回去的时候,对方批假批得飞快,甚至主动帮她打了出外?勤的借口。

    小姑娘几乎是一蹦一跳地?到了地?下停车场的。

    她钻进?自己?的甲壳虫里,哼着小曲儿就开始联系周知砚,等到她开到周知砚楼下的时候,便看到青年?已经?在往下打包东西?了。

    周知砚没让黎遥搬东西?,只让黎遥在楼下等着。

    但是黎遥还是走进?了周知砚家里,她看着前不久刚换的地?板,有些舍不得地?看了会儿,眼神聚焦在她花了大价钱的雕花红木茶几上:

    “茶几,茶几得带走吧?”

    周知砚顿了顿:“小件今天带走,大件我联系了搬家公司,除了茶几之?外?,全部处理掉。”

    黎遥轻叹口气,她环顾四周,想起周知砚在之?前失常的状态里反复哭诉‘没有家了’的样子,只觉得心揪着难受,最后她敲了敲靠近阳台的墙壁,轻声?和?‘它们’做约定:

    “下个月就把你们买回来。”

    周知砚听到了这句话,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他轻声?道:“你不用这样做的。”

    黎遥听不得这样的话,当即头?也不抬:“客厅我装修的,有感情了。”

    “而且也不是还你。”

    她像模像样地?数着:“邵樱樱家在开发这附近的地?段,这儿的房子等那?边开发完了准涨价,我这是在投资嘛。”

    周知砚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紧接着才低头?又把打包的东西?搬出去。

    小二居两个房间,一个周知砚的卧室,一个黎遥到现在还没进?去过,这时候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频频看过去,周知砚发现了对方的视线,主动问道:

    “这个房间里面堆了我一些过去的作品,这次也不准备带走了——你想进?来看看吗?”

    黎遥舔舔嘴唇,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多年?以前,那?个站在周家画室面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周知砚也是这样,迅速地?发现了自己?的好奇,然后极为妥帖地?为自己?解决了这样的好奇。

    她不由地?有些感慨起来,紧接着便像当年?那?样,抬头?看着周知砚那?边笑:

    “那?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呀。”

    周知砚也很短暂地?笑了一下,便打开了那?扇门,扑面而来的粉尘让黎遥有些想打喷嚏。

    她默默地?捂住鼻子,看着周知砚走入其中,他先拉开半旧不新的格子布窗帘,然后开窗通风,微微皱眉:

    “我也很久没进?来了。”

    有新鲜空气进?入其中,黎遥就感觉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她抬脚便走入房间内,好奇地?四处打量,然而,却被什么东西?摔下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姑娘猛地?踮起脚尖,这才发现是手边最上面的一个玻璃制品摔了下来。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碰到它,但是苦着脸道歉道:“不好意思,这个是……”

    哪知道,周知砚只是慢慢地?看了一眼那?个玻璃制品的碎片,便摇了摇头?:

    “是我之?前没放好,不怪你,不用动它,你自己?注意安全。”

    黎遥只能点头?,更为小心地?跨过了这一地?碎片,朝周围看过去。

    她本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个房间和?当年?周家的画室一样,应该是一块专门辟给周知砚创作的地?方。

    然而,眼前其实更接近一个储藏室,有匡好堆叠在一块儿的画作,也有几叠红丝绒布的奖章,早就干掉的颜料,几个玻璃制的柜子整齐地?靠墙放着,其中还收纳着一个干燥箱,放着几个镜头?以及机身?。

    ——周知砚大学的专业是摄影。

    黎遥盯着那?个干燥箱,眨了眨眼,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了那?个干燥箱,伸手,很轻很轻地?碰触了一下。

    颇有些矫情的说法,就是她在触碰到冰冷的箱子的时候,感觉自己?触碰到了自己?没法参与的,属于周知砚一个人的大学时光。

    说起来,她第一次接触摄影这块儿知识的时候,就是得知周知砚被z传大的摄影系录取的时候。

    周知砚陆陆续续地?给她分享过自己?今天拍了些什么东西?,或者给隔壁的导演系去帮忙了,亦或者是和?戏文那?边合作要完成什么作品。

    在那?时候的黎遥看来,摄影系就是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专业。

    而现下,这些装备孤零零地?躺在干燥箱里,明显是很久未被使用了。

    “周知砚。”

    黎遥打开对方的另一个柜子,听到自己?开口道:“你怎么不继续拍东西?啦?”

    周知砚顿了一下,他这时候正?在收拾不知什么时候摊了一地?的颜料,闻言抬头?,冷静地?说道:

    “我的医生?这边并不建议我继续从事传媒行业中,极具挑战性?的工作,相对而言,画室的工作会比摄影轻松,并且稳定。”

    “而且……”

    周知砚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我其实挺喜欢和?学生?相处的。”

    黎遥带着点乐子地?挑眉,看着眼前的周知砚,对方今天穿了件薄卫衣,这时候蹲着擦地?板,帽子那?边还垂下来两根结晃来晃去,黑发乖乖地?垂在耳边。

    明明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但依旧像是那?个腰板依旧笔直的少年?。

    黎遥轻轻地?‘哦’了一声?:“好的,周老师。”

    她满意地?看着周知砚慢慢撇开脸,这才收回自己?碰触干燥箱的手,紧接着便拿起柜子里一本厚厚的硬皮书:

    “这是什么?”

    周知砚只能又抬头?,看着封面上简单的黑色底板:

    “这是我高三那?年?艺考时候的作品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向了黎遥的手册,带着隐约的笑意:

    “你看右下角,我本来写了名字的,但是进?面试场了才说不能带名字,我就用黑色的水笔全部涂掉了。”

    黎遥闻言看向周知砚指的那?边,果然,那?处有一小部分不太明显的凸。起。

    小姑娘对着光照了半天,才隐约看出了‘周知砚’三字。

    她想象着十八岁的周知砚在面试场里着急忙慌地?涂名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便就地?靠在墙边,打开了这本作品集。

    第一张就是一个全景的眺望图,正?是俞城地?标性?建筑最高层的一块瓦片,周知砚的角度极为刁钻,他使用这块瓦片,反射出了半个俞城的地?貌。

    她往后翻,第二张依旧是风景照,看上去像是一个池塘,蜻蜓展翅,欲落不落在荷叶之?上。

    继续下翻,还是风景照。

    黎遥本身?是个俗人,对于风景照,她都是先在心里暗叹一番‘拍得好拍的好’,就没了其他想法了。

    所以即使她现在手捧着的是周知砚的作品集,连续翻到这么多角度各异的风景照,也让她有些看烦了。

    小姑娘悄悄看了一眼还在专心对抗地?板上某一块污渍的周知砚,便哗啦啦地?快速翻起来,而正?准备把作品集就此合上之?前,黎遥翻到了最后一张。

    与之?前的风景照不同,是一个女孩子的半侧脸。

    这还是个中景拍摄,和?煦的阳光打在她微微泛着棕色的发梢上,她穿着白色的上衣,这时候微微跳起来,头?发也跟着有了一个不一样的弧度。

    黎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三秒,在暴怒以及震惊之?前,发现那?个女孩子就是自己?。

    ——高一的时候,她和?邵樱樱顶着校规,偷偷摸摸地?出去染了发,但是也不敢太跳,只半真半假地?染了个看不出来的深棕,那?时候的tony老师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在日常光里看不出来,在阳光下会发光’。

    还真的发光了。

    黎遥不动声?色地?反复看了照片几秒,承认了tony老师说得挺对。

    她再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这时候正?要站起来的周知砚,像是做贼心虚般地?把这张照片快速翻过,紧接着便想若无其事地?就把照片集合起来——

    小姑娘合起来的力气用得稍有些大,这时候有一张照片从作品集里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