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苏有粮想了一下,反应过来,转而问他:“对啊,你小子之前就跟我说要去一趟鹏城,说让我这阵子维持县里头的事儿,我都忘了问你,你屋去鹏城的介绍信是谁给开的是?以咱大队长给我开个迁户口证明都得把来龙去脉问个底儿掉的风格,他咋可能会让你去那么老远的地方搞违法犯法的事儿啊!”

    面对苏有粮,林七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道:“介绍信当然不是从队里头开的。叔你也知道,这队里从上到下都拿我当透明人看,对于我突然离开大队这事儿估计他们也都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们也肯定不会在意。所以,我这趟出去是谁也没跟说,介绍信也是托人在县里头的制衣厂里给挂了个名,然后又塞了点钱给厂里的小头头,让他给开出来的证明。”

    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苏有粮震惊道:“还能这样干?!”

    向来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林七点头:“这种事儿在县里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咱县里创收一般,像是制衣厂这样每个月拿到的钱也就够温饱的,所以挂个名字的事儿,也不需要给我们这样的发工资,也不用给奖金福利的,厂里头的领导也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有粮:“那……那这可真是,太好了!!!”

    林七:“???”

    看着苏有粮难得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林七很是疑惑:“叔你这是……打算上哪儿去吗?可你就算是想去哪儿也已经在学校里当临时工,根本不需要像我这样再花钱挂名啊。”

    已经忍不住咧嘴呵呵笑出来声音的苏有粮摆了摆手道:“咱俩说得不是一回事!我说的太好了,是你选了制衣厂挂名这事儿太好了!”

    这话说得林七更糊涂了:“制衣厂?这有啥好的。现在这厂子效益很一般,主要是咱们现在百货商场的衣服都是从省城制衣厂,或者是其他一些大厂子进货的,他们积压了不少货品,都只能便宜卖到下边公社和其他县里,每个月只能勉强达成收支平衡。”

    这话说得让苏有粮越听越高兴:“我要的就是这个啊!”

    林七看着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的苏有粮,试探地说道:“……叔,咱现在拐弯儿正好就是去县医院的方向。”

    “你小子这是觉得我有问题?”苏有粮“啪”的一下拍了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以为我今天为啥要趁着你婶儿和秋月一个上班一个上学都不在家的时候来车站接你?那就是为了跟你说说我想的赚钱法子!”

    “……叔你的意思是,你想到的赚钱法子和我挂名的制衣厂,有关系?”

    “没错!我想的法子不光是和制衣厂有关系,还是有大大的关系呢!”

    …

    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计划说给林七听的苏有粮带着林七一路狂奔回家。

    只见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套田凤娟头些日子新买的工装出来,指着这套衣服,说:“我说的买卖,就是这个!”

    林七:虽然我乍一下有点想不明白赚钱的买卖和我婶儿的衣服有啥关系,但我可以保持沉默,听我未来老丈人……不是,听我叔细细说来!

    面对林七的“洗耳恭听”,苏有粮也没有耽误,快速地将自己的计划给说了一遍。

    简单来讲,就是利用制衣厂工人的手艺和他们库房里的布料来制作出和百货商场那些时髦新颖的衣服差不多样式,却不需要布票的方式进行暗地里的售卖,以“不需要布票”和“沪市新款服饰”为噱头,争取拿下整个县城的成衣市场!

    这个认真来说,其实就像是后来那些来自国外的品牌在国内进行贴牌,或者是高仿、山寨差不多,或者是被一些平价品牌模仿设计风格那样,反正就是借着有款式又不需要布票的销售口号,来和县里头的百货商店抢抢客流量。

    当然了,苏有粮更远大的志向自然还是能够给这桩在他看来,绝对稳赚不赔的生意摆到明面儿上去。

    比如,跟百货商店以及制衣厂一起搞个双赢合作啥的,到时候成本还不算由着他们说了算。

    再加上三方制衡,也免得他作为“弱势群体”被摘了桃子,失了搂钱的耙子给那俩踢出去。

    “……这个赚钱法子也是头几天我送你婶儿去百货商店买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你是不知道,那卖成衣的柜台前啊,是人山人海,全被女同志给挤满了!我打远一看啊,还以为衣服不要钱不要票,免费发呢,谁想到一件就要十来块钱,还不算需要的布票。也是因为这个给你叔我弄得太震撼了,就让我觉得,这真是个来钱快的地方,所以就有了这个计划。”

    将自己的计划、目的以及最开始产生计划的原因都说完以后,苏有粮搓了搓手问林七:“你觉得这法子咋样?有啥想法、意见都说出来,毕竟咱爷俩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就是努力多赚钱!”

    林七琢磨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我觉得……叔你这个计划很好,很完整,也有实施性。”

    苏有粮道:“真的?那你觉得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不?”

    “改进倒说不上,只是这个计划在前期肯定会艰难一点,得防着别让人举报……”林七想了想,跟苏有粮商量道,“叔你看这样行不?在最开始弄这个衣服的时候,咱们可以先跟制衣厂那些人单线联系,不像以前似的,自己卖,而是发展一些愿意在叔你那儿拿货的下线,咱们得一部分利润,再让一小部分利润出去,这样承担的风险也就相对降低了很多。”

    听到这个提议,苏有粮先是在心里头粗略算了算成本、利润还有让利后他们俩人能到手的钱。

    过了一会儿后,他一拍大腿道:“你说得对,这种事儿要的就是一个稳,叔听你的!”

    面对苏有粮的信任,林七不免心里头热乎乎的。

    为此,林七也保证道:“叔你放心,跟制衣厂那边弄布料、找人的事儿就交给我了,发展下线的事儿还是叔你来,你眼毒,看人比我准!”

    苏有粮点头:“成,那咱就说定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林七希冀地问道:“那,叔我最近能不能都留在家里头住啊?”

    苏有粮犹豫了一下:“……行吧。但咱提前说好了,你得离我闺女那屋远点!”

    林七:“……哦。”

    两个人在屋里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林七突然想到了什么,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油乎乎的手掌,又看了看苏有粮的。

    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发出灵魂一问。

    林七:“叔,你刚才拿我婶儿衣服出来前,洗手了吗?”

    苏有粮:“……”

    突然就觉得膝盖有点疼,家里头的搓衣板放哪儿来着?

    就在苏有粮这边吭哧吭哧洗着田凤娟那套被自己一双油手摸得锃亮的衣服,安排林七拿着自己的工作证去学校跟门卫说一声进去接苏秋月的时候,跟林七同乘一辆列车的知青们也在四处问路抵达了县政府以后,完成了各自的分配工作,准备出发去到他们被分配的大队,开始新的,知青的生活了。

    …

    靠山屯大队。

    因为最近态度有所缓和,也已经不再抗拒嫁去桥头大队的苏夏草终于得到了出来放风的机会。

    ——上工干活。

    被关了半个多月的苏夏草虽然有些不乐意下地干活,但她也不想再继续跟屋里好像犯人一样的生活了。所以,在她妈王翠芬提出带她出来上工的话说出来后,她根本就没犹豫,直接就跟着苏春桃一起跟着上工了。

    就在忙活了两个多钟头,苏夏草正有些头昏脑涨的时候,她就听见不远处有牛车过来的声音。

    苏夏草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坐在牛车上面的陌生面孔后,她就又低下头,不想再抬头面对刺眼的太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