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没等苏秋月说,田凤娟就回答了。

    “她爸你是不是傻?那特务就算是隐藏得再好,也不可能会潜伏在像是咱靠山屯那样的生产大队里的,在队里头这特务除了天天干农活还能探听到啥啊?难不成他还要跟那些外国佬汇报今天谁谁谁结婚,谁谁谁发生争吵,还有谁谁谁 偷偷去了寡妇家?”

    “也是。”苏有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分析道,“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特务真能潜伏到咱生产大队里,或者是其他生产大队里去,那他不光不能搞对象结婚不说,还一定得为了合群天天拿满工分才行。可这要是天天都为了拿满工分拼命,那人不得累垮了?而且这大队里头的人来来去去就这些人,他要是想干点啥,光是队里头妇女同志就能给他察觉出来,就不可能把消息往外传的嘛。”

    就在一家三口正在就眼下已经让气氛变得轻松的特务问题说着各种设想的时候,远在首都和近在靠山屯大队的两处地方,却都发生了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首都某疗养院,一位即将在未来去南海画个圈儿的老人正拿着手里关于苏秋月的报道和她曾经两次上报纸的文章,认真阅读着。

    与此同时,靠山屯大队里,一个在大队里人人都知道的,年纪已经快四十岁,天天都拿满工分,却就是不愿意讨媳妇儿被人说是有隐疾的老光棍子则拿着一支钢笔不知道在偷偷地写着什么。

    …

    这是1976年的10月份。

    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86章

    “大队长让你告诉我这两天尽快回去大队一趟?这不是年不是节的, 干啥非要我回去啊,是队里头发生了啥吗?”

    “具体发生了啥我也不知道,但大队长特意强调了, 说这件事情很严肃,要苏哥你尽快回去。”

    跟苏有粮对话这人叫赵小军, 是整个靠山屯大队里唯一一个凭着自己的努力在县纺织厂工作的一个憨厚小伙子, 苏有粮在同县纺织厂搭上线儿以后, 便也跟小军联络了一下感情,哪怕是在去到了省城以后, 也都没断了联系, 一直通过他来了解队里头情况,同时也会托他逢年过节给苏铁柱和李秀芹送东西。

    但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苏有粮主动联系小军,极难得的这一次是赵小军主动联系他。匆匆忙忙从省城赶到县城以后, 苏有粮还以为他是要说啥重要的事情,却没想到小军这一开口却也还是帮别人传信。

    赵小军一本正经地叙述道:“大队长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事情的严肃性告诉你, 但说来说去也没跟我说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儿。但苏哥你放心,我在找你过来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你家里头我叔我婶儿他们都没事儿, 包括有田哥和有年哥两家也都啥事儿都没有……哦, 对了, 就是有田哥嫁出去的那俩闺女这两天好像都回娘家探亲来了。”

    “探亲?”苏有粮皱着眉头道,“虽说这秋收马上就要结束了,但眼瞅着就又该秋种了, 这时候回来探亲?”

    “反正现在是在队里头住着呢, 具体是干啥回来的,我就不知道了。”赵小军挠了挠头道,“但大队长叫苏哥你回大队这事儿和你俩侄女回大队应该也没啥联系吧?”

    苏有粮沉思了片刻道:“有没有啥联系我去大队跟大队长一问就知道了。反正也已经到县城了, 回大队也就是个小时的事儿,既然大队长把话说得那么玄乎,那我等会儿就回大队一趟。”

    赵小军憨厚地点了点头,知道在这话传完以后,这事儿就跟自己没关系了,便转而跟苏有粮说起了纺织厂的一些事情后,便回厂继续上班去了。

    但在他离开以后,苏有粮却没有立刻出发去靠山屯大队,而是去了县供销社所在的后巷,等了一会儿,将林七给等了过来。

    因为林七不能总去省城,太麻烦也太显眼,但有的时候涉及到一些“投机倒把”必谈事情的时候,又需要见面详谈,所以正所谓是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这林七要是过不来,便由苏有粮这天天除了在家扫田刮地、刷锅洗碗、做饭接送苏秋月以外是嘛事儿没有的“闲人”来县城或者是公社找他。

    ——这是苏有粮特意从省城骑车来县城的主要原因。

    至于赵小军,也不过是他在出发之前得到了对方的消息,顺带的。

    赵小军:???

    ……

    “叔,这是我这趟从沪市回来特意给你和婶儿,还有秋月带回来的礼物,得麻烦叔你捎回去了。”林七一边将装有礼物的竹筐递给苏有粮,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儿我回大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您也知道,我这借着纺织厂的介绍信总一出门就半个来月的行径本来就有些出格,我担心……所以等会儿等咱说完事儿以后,我就得赶紧回去,这阵子可能都没法去看秋月了。”

    面对林七这开口就送礼物,还极为小心机的将苏秋月的名字放到最后说出来的样子,苏有粮还没等开口说是接受礼物还是拒绝的时候,就被他后半句的话给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苏有粮连忙问道:“气氛不对?那你知道队里头到底发生了啥事儿不?”

    林七摇了摇头道:“叔你知道的,队里的人拿我视作洪水猛兽,向来都是疏远也从来都不理我的,就算是我问,他们也一定不会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苏有粮便知道自己这又是提了这小子的伤心事。

    为此,他看着林七这失落之余也还不忘跟自己小声说着竹筐里东西都是啥的样子,也不由得心软了几分。

    “行了行了,你小子这一眨眼也是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别给我整这苦肉计,你叔我不吃这一套!还有,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回大队,再帮你跟大队长说一声以后,这些礼物啥的你都麻利儿自己背好了给我送家去,别想都甩给我啊。”

    苏有粮嘴硬心软地说道:“还有,你小子这去沪市不才半个月不到嘛,咋看起来整个人都瘦了不少呢?回头跟家里住一阵子,我跟你婶儿给你好好补补,免得让人瞧见了,再说我们舍不得给你吃。”

    林七向来清楚苏有粮最是面苦心善的人,听到这话更是绷住了心头雀跃的劲儿,生怕被苏有粮看出来自己刚刚那一番唱念做打只为了去他家里头看苏秋月的念头,便只能强压着嘴角,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儿。

    只是……

    “叔你也要回大队?”

    “嗯,大队长特意托人喊我回去一趟。”

    林七皱了皱眉头道:“啥事儿啊,还非要叔你亲自回去,这队里头从昨天气氛就不对,连白天都能看见跟队里头巡逻的民兵。”

    “到底是啥事儿我也不知道呢,但传信人说得挺严肃的,只说一定要我回去一趟……嗐,甭管啥事儿,反正大队长那人你也知道,是个最正直的人不过了,不会有啥大事儿的。”说着,苏有粮又道,“行了,你就别替我担心了,咱们还是边走边说正事儿吧。”

    说着,苏有粮推着车就朝着巷子外走去,林七则提着手里头的东西跟在后面。

    ——他们打算等出了人来人往的县城,在回去的小路上谈一些,关于“投机倒把”的事。

    ……

    靠山屯大队,大队长办公室。

    “啥?大队长你说你们把队里头那个向来独来独往,家里也没个婆娘也没有孩子,就知道天天埋头苦干挣满工分的那个、那个姓李的老光棍子给抓起来了?”

    “对,就是他。现在人正被队里头的民兵看着呢,明天上边就会来人给他铐走。”

    苏有粮听了郭队长的话,简直是一头雾水:“这老光棍子是犯啥事儿了,还铐走?不是,甭管他犯了啥事儿,这和大队长你喊人叫我回来有啥关系啊?”

    郭队长一脸严肃地说道:“因为,他是通敌叛国的叛徒!是被资本剥削主义的糖衣炮弹所蒙蔽而忘了自己祖国的走狗!是想要将我们华国研究发明相关的情况散播出去的特务!”

    “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