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无虞一头雾水。直到看着警察押着霍怀远、带着梁霄谢霖一起从楼上下来,他才明白:这大约就是观澜之前提过的、谢霖会遇到的“麻烦”。

    救护车已经就位,医护人员把谢霖抬上担架。

    一点细微的光从观澜指尖涌出, 随着夜风浮动,在无人留意的时候,落在谢霖身上。

    之后, 观澜懒洋洋转身,说:“回去吧。”

    越无虞原本的“恍然”之上再度蒙上不解,问:“只是这样吗?”

    观澜手插在口袋里,在路边等车,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随口问:“还想怎么样?”

    越无虞思索,回答:“我不知道——但是,我以为你会多做点什么。”

    比如六年前,观澜亲自拦下了要伤害谢霖的混混们。后来,梁霄还曾眉飞色舞地和越无虞模仿:“你们老板去参加铅球比赛的话,肯定成绩特别好。”还遗憾,“可惜了那瓜,我闻着还挺甜。”

    但现在,回想刚刚吃饭时的场面,观澜好像只是多看了几次手机,再也没有什么特别动作。

    “不用,”观澜回答,“他们自己可以处理。”

    越无虞还是有些担心:“真的?我也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那个人,”指霍怀远,“他家的地位好像很高。在我的世界,这种身份的人可以很轻易地掩盖一些事。”

    他承认,自己出身的国家确实存在一些阴暗面。

    观澜笑笑,说:“在这儿不会。”

    越无虞意外:“真的?”

    神色里多了点“虚心求教”的味道。

    观澜慢悠悠道:“首先,严格来说,我之前的确‘多做’了一些事,确保那位霍先生想要掩盖的事被足够多的人看到。其次,”微笑一下,“虽然这里是一个很普通的、尚且处于文明前期的小世界,但这里存在一种非常特别的东西。”

    越无虞:“特别?”

    “对‘平等’的向往。”观澜说,“虽然金钱和权力一样会划分出地位,但这种‘地位’并非牢不可破。哪怕能在家族亲代之间传承,其中也具有很大的偶然性。疾病,灾难,或许更简单一点,一个不够聪明的后辈,都能把一切推到重来。你也看过那些学生的历史教参,100年前,这里还是另一副样子。”

    他讲话的时候,越无虞跟着思索。他把科技发展退到后面,从更直观的方面比较地球与宇宙种族的不同,最终得出结论:“是寿命问题?”

    在银湾帝国,部分特殊种族的兽人可以活到500岁以上。就连越无虞所属的幻狼族群,平均寿命也早已超过300。

    隔壁人类帝国与他们类似。精神力达到顶级的哨兵、向导们的生命长达数百年,而等级较低的人们平均寿命不过一百出头。这种情况下,前者拥有的一切,远比后者拥有的东西要稳固。

    “是有这方面的因素。还有,这里的人们还没走出他们生命起源的星球,他们必须一同维护整个星球的环境。”观澜说,“基于这些,当然,还有其他原因,人们一起制定了秩序,并且有专门的人来维护。一旦有人挑衅这份,那他的挑衅就不单单是对于个人,而是对整个遵守秩序、被约束也被保护的群体。

    “今天晚上,谢霖得到了足够的证据。那以后,‘法律’会帮助他。我只需要确保,其中一份证据会在他体内留到进行检测的时候。”

    越无虞听明白了,观澜的最后一句,是在解释刚刚浮向谢霖的那道微光。

    他想一想,坦然:“虽然在科技方面领先很多,但在这方面,我们不如地球人。”

    观澜笑了声,没再说话。

    他转向夜色之下、灯色之中的马路,等待方才叫来的车。

    他身侧,狼族青年看着身前的男人,心中微动。

    他忍不住想:观澜一定去过非常多的地方,见过各样完全不同的风景。

    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永远新鲜的旅行,而观澜也很乐于享受旅行过程中遇到的风景。

    越无虞心中浮出一丝向往。但他知道,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到银湾帝国,复仇,让害死他父母的人付出代价!

    ……

    ……

    谢霖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天亮。

    他睁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鼻翼里多了消毒水的味道,再之后,听到敲击键盘的轻轻“咔哒”声。

    他瞳仁一颤,蓦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脱口而出:“梁霄——”

    昨天最后,虽然意识恍惚,但他还是知道,梁霄来了。

    这让谢霖的情绪非常复杂。

    在进入会所之前,他已经设定好定时发送的短信,自己进入一刻钟之后就会把会所地址发给公安。此外,在他想来,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会帮忙报警。

    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梁霄。

    自己以身犯险的做法,一定会让梁霄担心,乃至难过就于自己的无力。虽然谢霖不会后悔,但想到梁霄的反应,他还是有淡淡心虚。

    而梁霄又在昨天夜里出现了。以工作室与会所之间的距离,谢霖可以想见,在看到直播之后,梁霄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路向自己赶去。

    但他话音到一半儿,卡住了。

    在病床旁边的并不是梁霄,而是陈静。

    听到他的声音,陈静立刻放下电脑、按铃叫医护人员过来。之后,她看着谢霖,脸上表情变换,最终定格在:“唉!”

    谢霖:“……”更心虚了。

    他垂眼去看医院的雪白被罩。这时候,陈静开口,说:“你和梁霄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儿都能瞒着?只是喝酒,只是觉得对方态度不好,所以拒绝投资——嘶,”她捏紧拳头,“老娘要是在,直接弄死他!”

    谢霖看着陈静义愤填膺的样子,哭笑不得,说:“我们不是觉得没必要让大家担心嘛。”

    陈静凉凉瞥他:“现在好啦?全世界都知道了。”一顿,看谢霖撑着床铺直起身的样子,又主动去帮他把床的上半部分调起,再整理一下枕头,让谢霖能靠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