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用的的确是灵酒灵茶,但要是把实话说出去,来茶摊的人恐怕能把摊子挤没,这绝非观澜所愿。

    听了他的话,摊子上的人略有遗憾,但并未怀疑。

    仔细想想,也正是这个道理。要真是什么神异的东西,能轮得到自己来喝?更别说,价格还如此低廉。一壶茶水,不过一文钱。酒和烧鸡的价格高些,却也绝对谈不上贵。

    人逐渐散了。一天天过去,茶摊开始在附近一片的读书人里有了名声。

    酒和鸡不能尝喝尝吃,茶水却能管够。每天早晨,拎一壶回家。一整天下来,读书效率大大提高。来年春闱,也能更有指望。

    对这种生意,观澜乐于接受。

    他每天笑眯眯地开摊。有越无虞忙忙碌碌,观澜很少亲自上手做事。更多时候,他只是或坐或倚,听着来往行人的讲话声。

    上至庙堂,下往江湖。三教九流都从茶摊经过,偶尔停留。

    “——咦?”

    观澜拿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

    他看到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

    ……

    胸口的剧痛尚未完全散去,眼前却已经是热闹繁华官道。

    秦纵心神恍惚,一不留神,险些撞上过路行人。这时候,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危险!

    秦纵条件反射地反手去扭对方。不过,他还没碰到来人,对方已经收回手。

    “这位郎君,”对方笑笑,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避过怎样一重危险,问秦纵,“这可是你的物件?”

    说着,手掌摊平,掌心是一个钱袋。

    秦纵见了,在自己身上一摸,果然是掉了东西。

    他赧然,心想:做什么呢!这可不是之后,不会有刺客,更没有叛军。

    人家明明是好心帮忙,自己却险些伤到对方。

    思及此处,秦纵愈有愧怍。

    他从来人手中接过钱袋,说:“正是我的,多谢。”一顿,见旁边茶摊有了喊了一声“老板”,身侧男人便侧头回应。秦纵想了想,问:“兄台可是这家茶摊的摊主?”

    观澜笑笑,回答:“正是。”

    秦纵有心补偿,道:“恰好,我走了一路,正是口渴。兄台摊上有什么解渴之物,对了,再有些什么吃的。”能让他多掏一些银钱。

    观澜说:“巧了。我这摊子,有酒有茶,也有烧鸡。郎君请坐,这些待会儿就来。”

    秦纵笑笑,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思绪仍有恍惚。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场大火之中。

    虽然从面容看,他年岁尚轻,风华正茂。但实际上,秦纵刚刚经历一场重生。

    他被人一箭穿心,由此身死。再睁眼,身畔却不再是喊杀震天的皇宫,而是京城之外。

    没有叛军,百姓安居。

    秦纵满心疑问困惑,近乎觉得自己其实仍然陷在死前的走马灯中。这个时候,越无虞过来,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幻狼入乡随俗,一身古代打扮。因是“茶摊伙计”身份,穿着还要比一般人更简练些,这会儿说:“客官请用。”

    秦纵短暂回神,道谢。

    他端起杯子,抿过一口。

    茶水入口,秦纵略有惊诧。

    其他过路人尝不出,他却实实在在能分辨,杯子里的绝非寻常茶水,论品质,近能与贡品相仿。这会儿,却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茶摊上。

    香气是甘醇的,回味却显得清冽,让人头脑骤清。

    到这一刻,秦纵终于有了一种自己并非做梦,而是身处现实的感觉。

    可如果这是“现实”——秦纵蓦地抬手,叫道:“兄台!”

    原先已经去招呼其他客人、这会儿并不在秦纵身边的观澜回头,问:“郎君何事?”

    秦纵问他:“如今是什么年头?”

    观澜微笑,说:“泰昌十六年。”

    秦纵瞳仁蓦地缩小。当下,他顾不得茶水,直接起身,再往京城入口方向去。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的嗓音。

    那茶摊老板叫他,问:“郎君!你的烧鸡、酒水!”

    秦纵脚步微顿。

    他满心焦灼急切,这会儿却还是回头,说:“先为我留着,日后再吃。”

    观澜笑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