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说来年岁也长,是该办差。”

    “只是不知道是何差事。”

    “总归越不过……唔,这烧鸡味道当真不错!”

    最先说话的时候,摊子上未有其他客人,老板和伙计也在一边忙碌。几人并未有意收敛,直接在话音中点出天家人的身份。

    到后面,来了旁人,伙计也在身边走走去去。与秦纵同来的几人口中,皇帝就成了“老爷”,皇子们则按照序数排行,变成“三爷”“四爷”。

    不知是这种隐晦的说法,让青年们心思放松,还是他们原本就有意试探。总归,说着说着,秦纵就被叫到,有人问他:“阿纵如何觉得?”

    秦纵一顿,“我?”

    旁人:“我们在说,三爷品性明洁,四爷出身最高。其他几位少爷,也各有各的好。阿纵,你如何看?”

    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大胆,连秦纵都惊讶。

    但仔细想想,哪来的那么多“纯臣”?年少时能安心结交的伙伴,到现在,都各有各的立场。这会儿能和他出来,都指不定是真心还是奉命。

    他心头微冷,面上却笑一下,说:“我只觉得,老爷待几位少爷的评价都颇准确,无一疏漏。”

    几人神色莫名。

    无一疏漏?秦纵在强调什么?

    秦纵又说:“前些日子,八爷去我家赏画……”一顿,目光从一桌人身上转过,引来一片带着疑色的目光,“我家阿父、阿娘不便出面,便由我作陪。听过八爷一番品鉴,我才知晓八爷竟是如此博闻广见,无所不知。”

    他身侧,数人眼神都有闪动,若有所思。

    秦纵点到即止,笑道:“来,喝茶,喝酒。我前些日子来这儿点过一壶茶,当时喝过,便觉耳清目明,神思清晰。”说得夸张点,要是没那杯茶,也许他在见到殷玄的第一面就露馅了。而一旦殷玄知道他同样记得上辈子的事儿,秦家绝对再无宁日。

    “说到这茶,”另一人说,“我家阿姊前日回家,也曾说起。”

    “哦?”

    “不过一家小小茶摊,如何能有这么大名声?”

    “这就是你们有所不知。”前面提起的人笑道,“我姊夫正为明年科举做准备。听阿姊说,这家的茶水,已经在仕子中出了名。晨起时喝过一壶,一整日都能得精神。”

    “竟有这等事……”

    在外一天,黄昏时候,秦纵归家。

    路上,他与三五友人告别。没了旁人注目,面上的笑意便淡下许多。正独往前行,前面路上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秦纵心神蓦地紧绷。但定睛去看,来人竟是自家一名小厮。

    他放松下来,问:“怎么守在这里?”一顿,牵马的动作微紧,“可是家中出了事?”

    “并非如此,”小厮摇摇头,“是睿王来了帖子,请您再去赏画。”

    秦纵:“……”这便是“出事”。

    第67章 双重生(6)

    小厮又说:“人还在府上待着, 说是不把帖子交到您手上,坚决不走。”

    完全吃准秦家不敢赶走皇子派出的人,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眼看秦纵面色沉下, 小厮愈发小心翼翼, 快速讲完最后一句:“夫人说了, 把这话告诉您, 您就会懂。”

    秦纵听着,眼皮直跳。

    “还是太闲了。”他说过, 转眼又笑。

    殷玄当了太久皇帝,仿佛已经忘记做皇子时应该是怎样心性。

    有对上一世的了解,偏偏没有上一世的谨慎……秦纵唇角挑起一瞬, 神色被小厮看在眼中,后者愣住,百思不得其解:夫人朝自己叮嘱的时候,可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现。看郎君刚刚的反应,同样是无奈与恼怒交织。可现在,数息工夫, 怎么又换了一副态度?

    秦纵无意与他解释,径自道:“走吧,回去。”

    小厮“哦”一声, 跟着秦纵离开。

    几步之后,秦纵将缰绳扔到小厮手中,身体一歪,往小厮身上靠去。

    小厮眼睛瞪大, 听自家郎君吩咐:“你方才急着将睿王府派人来的消息告诉我,从拐角冲出,吓我一跳, 弄得我崴了脚,懂否?”

    小厮抽了口气,满脸纠结,担忧道:“那郎君,你的脚……”

    “自然无事。”秦纵笑了声,“行了,走吧。”

    就这样,“崴脚”的秦纵被小厮搀扶着,慢吞吞往府上走去。

    这场面,被不少人遇到,也有颇多人对秦纵表示关心。

    秦纵一一回复。他知道,明天一早,半个朝堂都该知道自己“崴脚”。

    这么走回家里,迎面对上殷玄派来的人。秦纵连连叹气,只道不巧。睿王府的人则端详他片刻,像是在判断秦纵“崴脚”一事的真实性。

    不过,人家话都说到这里,睿王府的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干巴巴说了几句小将军保重身体后,来人就离开秦家。

    是在路上,他才听说小将军崴脚的“真相”。

    再拿这话报给殷玄。殷玄似是沉思,一时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