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星从他身上看到一些淤青。很明显,失去修为之后,哪怕在幻境中,闻牧过得都非常糟糕。

    他的心情复杂了一瞬。有快意,也有忐忑。

    自己之前沦落到右阳城,仙君看他不易,于是出手相帮。

    那现在,看着闻牧,仙君会不会——

    岁星很快又发现,自己多虑了。

    面对闻牧,观澜的态度与看到地上的一片叶子,一块石头没什么不同。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观澜看来一眼,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岁星和玉眠雪是无辜的。尤其是岁星,他被嘲笑“灾星”的过往,让观澜隐隐想到了自己。

    所以他多做了一些事。

    但闻牧不一样。他先后害了岁星和玉眠雪,执掌天游宫的六十年中,又对宫中的各样灰暗面视而不见。他继续当宫主,才算是“天道不公”。现在这样,在观澜看,更类似于罪有应得。

    岁星听着他的话音,眼神发生一些变化。最后,化作笑容。

    他同样没再管闻牧,而是问观澜:“仙君!你前面说,要我与玉前辈,来和越道友交手?”

    观澜想起来了:“对,是有这么回事。”一边说,一边叫来越无虞。

    岁星好奇地看他。他听观澜介绍,不久之前,越无虞进境了金丹,不过主要还是源于血脉天赋,越无虞本人没有多少修行经验……说着说着,观澜停下话音,询问三个当事人的意见:“要不要先打一场看看?”

    越无虞自然不会反对。作为“报恩”的一方,岁星和玉眠雪则表示,一切都听仙君安排。

    听着他们的话音,观澜微微笑了一下。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到了云端……

    ……

    ……

    “要下雨了!快来收衣服!”

    闻牧还没睁开眼,先听到这么一句话。

    他的意识一点点复苏。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精力去看外间场景。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雨水落下来,恰好滴在他的手背上,溅出一朵小小的花来。

    闻牧看着那朵小小的水花,视线凝聚,甚至没有留意到,水花之后,雨越来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

    一直到雨水浸透到皮肤上,他才反应过来,应该找个地方避雨。

    玉眠雪之前曾经告诉岁星,在天游宫里待得时间太长的话,日后再下山,会不习惯外面的生活。

    闻牧现在的处境就与之类似。作为修士的时候,他不会生病,不会挨饿受冻。哪怕风雨大作,也不会有一滴雨水落在他身上。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光是会淋雨。雨水太多,还有可能生病。

    凡人生病是什么滋味?闻牧以为自己再不会想起来了。但是,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尝够了没有修为的人会有的苦难。

    先是在自己的洞府外,被前来找麻烦的掌恶峰刑主、楼家兄妹等人遇见。他们到底忌惮闻牧,先对他做出一番试探。

    等到发现闻牧的仙骨被挖走后,原先的试探,通通成了轻蔑。

    闻牧有所察觉。他震怒,却无计可施。

    能怎么办?他空有一个宫主的身份,可就连宫里身份最地位的杂役,都能在他面前吐唾沫,而他做不出任何回击。

    模模糊糊中,闻牧觉得,自己似乎体验到了岁星过去的生活。

    只有换个视角,才会知道天游宫是个多么捧高踩低,追逐权势的地方。

    刑主、楼家兄妹,加上一个梅夫人,他们很快就没精力对付他了。

    这不意味着闻牧有好日子过。

    先是有弟子恶从胆边起,拿了闻牧腰上一枚玉佩。

    那玉佩是上好的暖灵玉打制。只要带在身上,就能帮助修士调理气息,增长修为。

    同样的东西,刑主等人也有类似的,所以他们没出手抢夺。一方面,是不至于。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跌份儿。

    但弟子们就没有这一类顾忌了。在第一个人出手之后,后面的人很快一涌而上。到后面,闻牧连自己的法袍都没保住。

    这还不算。

    抢了他东西的弟子们商量一番,觉得自己的做法虽然成了,可说出去,未免不光彩。

    要让他们直接杀人灭口,还是有些做不到。倒不是忌惮闻牧,实在是在天游宫里,有宗门法规约束。眼看刑主等人斗得正酣,他们相信,掌恶峰这会儿会很乐于揪住其他人的小辫子。

    那就把人赶走吧。

    闻牧衣不裹体地下了山。岁星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个乞丐,这是真的。他正穿着的东西,就是乞丐所赠。

    幻境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以至于这会儿回到真正的普华大陆了,闻牧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思绪仍然停留在自己的经历当中。

    被赶下山的时候,比起愤怒,他更多是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