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越无虞毕竟是练了许多年机甲操纵的。等到他开始修炼,原先对精神力的操控,转变为对灵气、神识的使用。双方是有不同,但也有异曲同工。别的不说,越无虞或许没办法用灵气掌握一把剑,再让灵剑斩杀妖兽。但是,他可以直接用灵气渗入妖兽五脏六腑,引爆对方的妖丹。

    算是两种文明带来的差距。

    斗法一共持续了一天一夜。下方的雨,也就下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的雨后,没有人留意城中多出一个乞丐。至于闻牧,他虽然发觉自己身侧环境有所变化,但他也只将其归咎于“昨日雨水甚大,也许不知不觉当中,我从城南来到城东”。

    他不觉得自己去过一趟幻境。尤其是第二日阳光出现,他身侧的一家酒楼再开始营业。当中说书人的声音传出来,讲:“……却说那楼家兄妹,如今也有了嫌隙。”

    闻牧低着头,冷笑。

    作为天游宫的前一任主人,对天游宫接下来的发展,他已经有了预判。

    没有人会成为胜利者。无论是掌恶峰刑主,还是楼雪楼霄,再加上那位梅夫人。他们仅仅慢他一步,成为整个普华大陆的笑话。

    笑过之后,闻牧打了个哆嗦。

    他的思绪有些模糊,一时冷,一时热。

    难道又一次风寒了吗?他很不甘愿地想着。

    正在这个时候,又听到“啪嗒”一声。

    闻牧抬眼,见到一枚铜板落在自己身前。

    “怪可怜的。”来人念叨了句,很快离开了。

    闻牧身体颤抖。良久之后,他还是伸出手,预备将那枚铜板收起来。

    他已经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这么一个铜板,可以买两个炊饼,一个肉包。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

    恶臭袭来,另一个乞丐抢先一步,取走了他面前的铜钱。

    闻牧先是一愣,随即对对方怒目而视。

    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被威胁到,还反过来威胁他,说:“你是新来的?这块儿是我雷老四的地盘儿!想在这儿待着,就要孝敬我。”

    闻牧咬牙,一字一句竟像是从齿缝里溢出来,说:“你怎么敢——”

    那个乞丐笑了,说:“有什么不敢?”

    说着,他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闻牧脸上。

    闻牧目眦欲裂——岁星害他,掌恶峰刑主害他,楼雪楼霄加上天游宫上下弟子害他,到现在,区区一个乞丐都敢对他动手?!

    他自持修士身份,当即便要反击。可他还没意识到,疾病会给凡人带来多大的影响。

    他还没动手,乞丐的第二个巴掌就又来了。闻牧被直接扇在地上,阳光照来,照亮了他的面孔。

    乞丐雷老四“啧”了声,手左右捏了捏闻牧的脸,嘀咕:“长得还不错?”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闻牧不蠢。他听懂了对方话音中的意思,愈发震怒,却也只能撑着因病而绵软无力的嗓子,问一句:“你……你可知道我是谁?”

    “老子管你是谁!”雷老四“呸”了一声,“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是天游宫那谁,到了老子的地盘儿,也得听老子的。”

    这时候,旁边酒楼里,又有酒客们的讲话声传了出来。

    他们在议论:“闻牧失踪了这么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啊,八成是早就被那几帮人弄死了。”有人撇撇嘴,讲话的时候,似乎还在吃什么东西。一边吃,一边“呸呸呸”地把皮吐出来,“否则的话,平常只听说走火入魔之后大开杀戒的,哪里听说过走火入魔之后直接失踪的?”

    失踪?不,他没有失踪,他是被赶下山了!

    闻牧支撑起一点力气。可很快,头晕、阵痛再度袭击了他。他的意识被拽入黑暗,眼睛一闭,头一歪,俨然是昏死过去。

    雷老四被闻牧这副表现骇到,只当自己一不小心杀了人,赶忙离开。

    闻牧躺在街道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他们讨论着天游宫,讨论着普华大陆要变天了,也讨论着前一任宫主闻牧与他的师兄、徒弟间的爱恨情仇。全然不知道,他们话音中的主角,就在不远处。

    “……唉。”岁星挖了挖耳朵,盯着茶摊上开始讲新故事的说书人,有点上前告诉对方“哥们儿,你这说法怎么越来越扯淡了”的冲动。

    他勉勉强强忍住了。没办法,这是仙君的地盘。虽然岁星还是不明白,以仙君的能力,为何会在这里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摊子。但是,人家乐意,他作为报恩的,也没办法去做什么评价。

    看他这样,玉眠雪露出一个隐晦的笑意,说:“你方才仿佛听得颇欢喜。”

    岁星眨眨眼,理直气壮:“听别人的故事,和听我自己的,能一样吗?”

    玉眠雪不说话了。岁星摸摸下巴,眼珠转动,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信符。

    玉眠雪看他这样,眉尖微微挑起,问:“这是应小友给的?——你要做什么?”

    岁星唇角勾起来,愉快地回答:“当然是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和那个雪域圣子有什么关系啊!”

    玉眠雪无奈。岁星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直接说,应听枝多半是要很头痛的。所以他后退一步,说:“这才几天,我都听到五六种说法了。那个雪域圣子,到底是雪豹,雪貂,还是天山狐?”

    玉眠雪心想,也许对方就是一个人修呢。

    不过,他看着岁星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化郁闷为让别人郁闷的动力,岁星也算是给自己找到乐子。

    等到信符发出去,他笑眯眯地看着灵光飞走的方向。过了片刻,他再转头,就见到玉眠雪的目光定定落在一个地方。

    顺着看过去,岁星轻轻“咦”了声:“仙君和越道友。”

    玉眠雪“嗯”了声,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