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在看到尤里乌斯表情的一瞬间,段升的喜悦淡了下去。

    尤里乌斯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虽然回了家,但他明显还是神游天外的样子。表情是灰暗的,一点都不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感到高兴。

    就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段升唇角的笑意也淡了下来,转为憋闷。

    他问尤里乌斯:“你在想什么?”

    这算是明知故问了。

    眼看尤里乌斯回神,露出踟蹰神色,段升皱眉,语气再度加重,说:“你是不是还在想刚刚那只雌虫?”

    尤里乌斯抿了抿嘴,下颚线条紧绷着,点头。

    段升心头瞬间升起一股火苗。他在原地踱步片刻,又转回头,来到尤里乌斯面前。

    他说:“我刚刚和你说什么了?我去阻止,真的能有用吗?”

    尤里乌斯无声地摇头。

    段升说:“你看,你也知道这个道理。那尤里乌斯,你还想要什么?”

    尤里乌斯心想:我想要的,是有一天,我再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苦恼。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够实现。

    他最终没有开口。看他这样,段升的情绪一点点冷却下来,骤然意兴阑珊,说:“好了,我知道了。咱们的结婚纪念日,对你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没有。尤里乌斯想要反驳。

    被段升带去餐厅的时候,他很高兴。收到段升的花,段升的礼物的时候,他非常确信。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同僚们,会有无数雌虫妒忌自己。

    段升继续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雄虫,不是虫皇,也不是祖神。如果我是的话,一定让所有虫族的比例是一比一。这么一来,一个雄虫也只能和一个雌虫在一起。但是,我不是。我能做的,就是只和你就一个人——一只虫在一起。除此之外,我这没什么能做的。

    “尤里乌斯,你选择成为一个雄虫的雌君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点吧?那现在,你为什么又要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呢?”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伴侣。

    他想要从尤里乌斯脸上看到懊恼、后悔。如果尤里乌斯道歉了,那这依然可以是一个圆满的夜晚。然而,他的雌虫呈现给他的,是深深的茫然。

    “我不知道。”尤里乌斯说,“祖神为什么要让雄虫和雌虫是现在这种关系呢?”

    段升疲惫,说:“你成绩比我好,学校比我好,应该比我要清楚吧?……上古时代,虫族还没有发展出现在的科技。那个时候,为了繁衍,每一只雄虫,都被珍惜地保护起来。他们由此拥有了权力、地位,还有雌虫们的信仰。后来社会发展,科技进步,这份关系却始终没有改变。”

    尤里乌斯静静不言,像是陷入了某种悠远的情绪。

    段升看他,心想,算了。至少这个晚上,尤里乌斯一定没有心情和自己生蛋。

    饶是如此,他仍然怀抱着一点期望。

    段升问:“你还想回去找那只雌虫,对吗?”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段升咬了咬下唇,没有多说,扭头进了卧室。

    他没有锁门。多可笑,这种时候,他还是想给尤里乌斯一次机会。

    不久之后,听到门外传来的徘徊的脚步声时,段升几乎从床上一跃而起。

    可惜的是,尤里乌斯仅仅是停留在门外,而没有推门进入。

    更久之后,雌虫轻声说了一句“抱歉”。之后,他离开了家门。

    尤里乌斯!

    段升到底是从床上起身了。这一次,是因为气恼。

    还有委屈。

    怎么会有这种雌虫?他给了尤里乌斯自己能给出的一切,换来的,却是对方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了其他人,离开家?!

    如果是其他雌虫——段升不愿意这么想,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这里雄虫们习以为常的一个雌君、一堆雌侍的家庭环境,哪怕平时上班,经常因为他只有尤里乌斯一个伴侣而被同事们嘲笑,段升也不打算更改。

    但是,这一刻,他心里的确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如果是其他雌虫,这会儿,应该在高高兴兴、心怀感恩地“讨好”着自己吧?

    他要的真的不多。段升没有大部分雄虫那样血腥残忍的爱好,他仅仅保留着地球宅男的小偏好,想看尤里乌斯穿上他的军部制服,再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脱下来而已。

    雄虫深吸了一口气,翻过身,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过了会儿,他又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家门口,将家门锁上。

    “不想回来的话,”段升自言自语,“那就不要回来了。”

    门外,尤里乌斯听到“咔哒”一声。

    他身体微微颤动。

    没错,走出家门之后,他其实并没有上飞行器。

    理智上,他知道段升说的没错。而且,过了这么长时间,街道上的鞭刑,大概率已经结束了。

    可是,还是有一股不知名的欲望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