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话的成员搔搔头,想到自己和老丈人、丈母娘见面的场景,有些紧张,又有点期待。

    他这幅样子,引来了又一阵笑。而在所有人的笑声中,方嘉的眼神微微闪动。

    贺景行刚才没说,但其实……他还没去过男友家呢。

    因之前面对许母的经历都很不愉快,对“见家长”这种事,方嘉表面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点抵触。

    他知道,既然贺景行和许颂不一样,那他的父母也会和许颂不同。单从他到而立之年还没结婚,甚至没有被父母要求相亲来看,就能知道贺家的父母思想开明,对孩子也十分大度。

    但是,方嘉还是本能紧张。

    贺景行看出来了。记起当初自己陪方嘉去卫城的场面,更多是心疼。

    在那么多人眼前,许母都是那样的态度。六年前,方嘉独自一人面对她,又是受了多少磋磨?

    他不给方嘉任何压力,希望等到方嘉愿意点头的一天。方嘉了解男友的体贴,也想克服,只是一切毕竟没有那么容易。

    这样的僵局被打破,是在温度一点点降下,人们翻出秋装之后。

    贺景行刷朋友圈,看到方嘉给自己父母发的内容点了赞语_嬉|,挣]"里。

    仔细看,爸妈发的是一张照片。夫妻两人站在一树桂花边,灿烂的花朵点缀着两个老人的儒雅的笑脸。

    贺景行惊讶:“嘉嘉,你加了我爸妈的微信?”

    方嘉比他还惊讶:“什么?”

    贺景行把手机给他看。方嘉见到他屏幕上的内容,抽了口气,不可思议:“这是你爸妈?”

    贺景行点头。方嘉有点恍惚,和他解释:“我今天不是去见客户,实地量他们房子的数据吗?旁边就是江大,又正好开了好多桂花。我就去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遇到一对老人,他们请我帮他们拍合影……”与对方加好友,则是因为他的手机拍照效果更好,干脆由他拍好,再发给老人。

    方嘉说完,还是很难相信:“怎么这么巧?”

    他虽然知道贺景行的父亲是江大老师,但这是周末,又不是要上课的时候。再有,校园那么大,几万人从中走过,怎么偏偏就能遇见贺景行的父母?

    贺景行回答:“对。他们就住在江大的家属楼里。”

    方嘉抿了抿嘴巴,低头去看照片。

    白天见过的两个老人儒雅、亲切,真的……和许母完全不同。

    方嘉心头某个角落微动。

    下次贺景行再回家时,他主动提出:“景行,我之前做了桂花糕,要不要给叔叔阿姨带一点?”

    贺景行看他。在他的目光下,方嘉咳了一声,稍稍偏过目光。

    贺景行笑了,说:“好。”

    新的一步迈出去,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方嘉去贺景行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小到大,他没有感受过太多亲情。但在两个老人身上,时隔二十余年,方嘉终于又一次体会到母爱、父爱。

    他很快开始把贺景行的父母叫做“爸爸妈妈”。贺景行听着,促狭地朝他笑笑。方嘉最先还觉得不好意思,但往后,只觉得一颗心都是暖的。

    他们甚至讲好,这个新年,就与爸爸妈妈一起在江大那边的房子里过。到时候,邻居间也会有写春联、包饺子的活动,一切都是热热闹闹的。

    一月初,街道上挂了喜庆的红灯笼。所有人都期盼起过年、放假,

    这样喜气洋洋的气氛里,有一天,迟月忽而又说:“腾光怎么又上热搜了?”

    同事们:“啊?”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又怎么了啊,之前不是已经把许家人从董事会赶走了吗?”

    迟月回答:“等等哈,我看看。”

    她抱着手机,用一种“钻研”态度,仔细看起新闻下面的消息。

    过去大半年,腾光相关的大事小事其时依然时不时地上财经版。只是网友们对“连续剧”的喜好有限,再大的戏,热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直到现在。

    花了三分钟看完新闻之后,她给同事们总结。一言蔽之,就是之前在热搜上出现过的许家人,基本都进去了。

    许颂、许峤之前疯狂揭对方老底,各种举报材料流水一样送到有关部门。他们两个相继被查之后,许文昌当然也逃不过去。

    这些是会出现在明面上的消息。更多的,就只有当事人知道。

    许峤的妻子已经和许峤离婚,带着孩子回家了。林家则彻底和许颂划清了关系,保住了自家财产,同时逐渐与女儿修复关系。

    许母倒是没步自己丈夫、儿子的后尘。但许家的财产都被清算,留给他的,只有一间小小的住房。然后,就是刚满六岁,要上小学一年级的方瑞——现在是许瑞了。

    没有生活助理照料,许瑞过得饥一顿饱一顿。还是房子所在的社区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查询了政策,把许瑞送去一个住宿制小学。

    拖油瓶消失了,许母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没了负担。她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理自己,准备回到自家,问兄长要钱。

    她自然是被嫂子厌烦地赶走了。许母满心郁气,等到许瑞放了寒假,不能再留在学校,不得不回“家”。见到的,就是喝得烂醉的许母。

    看到他的时候,许母眯了会儿眼睛。

    许瑞背着书包,紧张地站在门外。他不敢踏入其中,可下一个瞬间,许母就抱了过来。

    “颂颂。”许母把许瑞认成了许颂,意识中的时间也有错乱。她嘴巴里的酒味喷到许瑞脸上,说:“你快去找你爸,不能让你爸留在那个狐狸精那里……嗝。”

    许瑞浑身僵硬,看着眼前昏暗的房间,完全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