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初次见面, 白争流摸不准对方的底, 又见不到越无虞身上有任何护具。虽然眼看对方神色轻松,他便知道两人的武功恐怕相差极大。但是,他还是没有贸然用上全力。

    这是试探,同样是谨慎。

    只是一刀下去, 白争流知道, 自己错了。

    没见越无虞如何动弹。他只是稍稍一个侧身,就避开了二十八将的刀锋。

    好快的身法!白争流在心中暗叹一声,真正摆正态度。

    光凭借越无虞刚刚那一手, 他就知道, 对方是否能赢过自己暂且不提, 却至少不会被自己伤到。

    意识到这点后, 白争流不再有所保留。他劈、砍、挑、刺,身形迅捷如风。可偏偏不论白争流如何进攻,他身前的青年面上都未露出多少紧张。他始终是轻松的,直到白争流力有不逮,挥刀的动作稍有凝顿——

    越无虞终于动了。

    他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朝自己而来的刀锋。

    白争流虎口一震。原以为自己会被反打过来的力道伤到,但二十八将却并非直直顿住,而是宛若落在一片棉花中。力道被轻巧地卸了个一二干净,旁侧同时传来拍手声。

    他身前,越无虞站直身体,朝旁侧转头叫道:“澜哥。”

    白争流定一定神,将二十八将送入刀鞘,同样转头看去。

    他见到了一个样貌华美矜贵,与周遭客栈景象格格不入的男人。对方却似对这环境适应很好,对上自己的视线,还微微笑一下,拍手的动作继续,一共拍了三下。

    他说:“不错。”

    这道嗓音出来,白争流瞳仁一颤。

    是昨日那个前辈!

    前辈竟然……这样年轻吗?

    之前见到越无虞样貌的时候,白争流已经恍惚了一刻。但现在,恍惚更甚。

    而观澜话锋一转,问他:“白少侠这一路行走,可有遇见敌手?”

    旁边的傅铭已经看出端倪,朝白争流走来,低声问他:“这就是你说的人?”

    白争流快速应了一声“是”,随后认真想了片刻,说:“是有。不知前辈可有听闻去年的正邪之战。”

    他不愚笨。结合越无虞之前与自己的比试,白争流很容易想到,自己不单单是遇到了武林高人,对方还打算对自己指点一二。

    这是寻常人做梦也求不来的好机会,白争流的心情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也仍有激动。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眼看对方含笑说一句“略有耳闻”,白争流惭愧道:“那血魔老祖,便将我重伤。”

    观澜其实不知道白争流说的是谁。但听了“老祖”两个字,结合自己在三十三重天上的见闻,观澜可以想到,白争流面对的,恐怕是这个小世界里武功数一数二的人。

    而他与对方交手、重伤……一年之后,又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这说明两件事。其一,除了武学之外,这个世界的医学也有发展。其二,白争流的武艺,算是小世界里第二梯队。

    他评价:“的确英雄年少。”

    白争流……更惭愧了。也不怪他,单看观澜和越无虞的容貌,谁能想到这一龙一狼活过多少岁数?在他看来,人家的年纪没比自己大多少,却能从昨天那样危急的关头救人,今天又能把自己吊打,这才是真正“英雄年少”。

    观澜看出他的心情,不过没有纠正。

    他简单说:“你可知道,无虞是怎么避开你的?”

    白争流回答:“身法——”一顿,意识到,答案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男人微微一笑,说:“便是有身法,要在那方寸之地施展,也没那么容易。”

    白争流心道:没错。越前辈的模样,更像是……我挥刀之前,就知道我要劈向何方。

    这种能力,白争流其实也有。

    还是那句话。好好观察对手的身形,能看出许多线索。

    可越无虞又哪里比他更强了呢?反应速度、与人交战的经验……白争流脑海里过了一圈答案,拱手道:“请前辈赐教。”

    观澜问他:“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白争流一怔。

    院落内安安静静,倒是有前堂客人的声音传过来。不过,白争流直觉,观澜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看着观澜,看着越无虞,脑海中过着方才的一幕幕。半晌,恍然回答:“风。”

    自己动作时,会有风声。

    那声音极为细微,偏偏被越无虞捕捉,提前推测出自己的行动。

    这可真是……说来简单,但实际要练,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

    他心有感怀。这时候,观澜已经再微笑一下,说:“说了这么久,该吃午饭了。进去再讲吧。”

    一边说话,一边转身。

    大堂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所以观澜直接上路,把白争流、傅铭带到提前备好的雅间。

    四人坐下,白争流脑海里依然琢磨着“风”字。一直到一杯茶摆在自己面前,白争流的眼神才晃动一下,低头去看。

    他觉得自己魔怔了。